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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独自凉

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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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猜想的那样,忧不过他一句话就搅得她心内滔滔如波澜,又嗔他有心无意地胡诌,全不管后果如何,最最可恼的就是她,他不过无意轻飘的一句话,她若当了真可不就成了笑话?

可当不当真她如今也成了笑话-果然是如意说的顾况然一走她就开始撩人么?

她抬眼看到几上的腕表,心头涩然,他这是…拿她当什么?她惶恐自己心底的活泛,又鄙视自己心底的雀跃。

她呆站在当地,一时五内俱焚,不知今夕何夕。

沈初初慢慢抚平心口,越过茶几,赤足进到内室,照一照镜子,只见两腮似朝霞,双目似星辰,眉似春山,唇若桃瓣,那眼里汀汀流光连自己都看得呆住,她怔了一怔,缓缓掩上发烫面颊,阖上眼帘。

门铃再一次响起.

沈初初疾步走向门口,“怎么回来了?”

并不是他,一位制服齐整的保安规规整整地站在门口.

他在停车场停得过久,引起了保安的注意。

怎么他真的生病了吗,上车后一直没有动静?

沈初初随着保安,一路跌跌撞撞地下到地下车库.

她手心不停地冒出细汗.

正午时分,又是上班的时日,车库里车子不多,沈初初一眼认出那辆黑色的SUV,在一片空旷的地方,静静伏着,象孤独的兽,无所依据,无所凭仗,却强自支撑。

四周一片沉寂,空气里阴败的尘土气息,陋室空堂,一切都显得那么萧索。

沈初初不由眼里一酸,他自小离乡,独自在那暴力血腥的世界拼杀,她竟连一顿饭都不肯给他么?

沈初初加快了脚步。

门窗紧闭,远远地看不见车内是否有人,沈初初提着心往里一看,苏凉歪在驾驶座上,肩头松松垮着,抵着车门,一双手似乎拿着什么东西,略略使力,双目紧闭,隔着车窗影影绰绰地看不清面貌.

神天菩萨.

沈初初转头谢保安,“谢谢你通知我,应该没事了,有事我联系你。”

沈初初啪啪敲打着车窗,苏凉没有动静,打他手机,只看到驾驶台手机一闪一闪的发着光,听不见任何声音。

一切都透着一股怪异,她焦急地换到副驾那边,使劲拉门,不想警报哇啦哇啦地响起,苏凉终于虚着眼皮似醒非醒地看过来。

沈初初嘘一口气,转过车头,再次敲了敲门,就见他确认似眨眨眼,甩甩头,狠搓了一把脸,跳下车。

他离她很近,他身上轻微的汗味,他再熟悉不过的硬朗气息,记忆中的白衬衫,沉静的眼,刀裁的眉,曾经浅抚过的发。

沈初初不敢面对的往后退了一步。

沉闷的咳嗽随即响在狭小的地下车库,苏凉转身一步踏上车,重重甩上门,落了锁。

隔着玻璃,沈初初想象他渐渐弓起的背,紧捂的唇,抖动的肩,眼中痛惜之色越来越盛。

那个杏花春雨小院墙头目似烟染的少年郎啊!

她叩响车门,怆然张开双臂,“下来”。

她圆张着两臂,掌心向上舒展,微张的五指,象既开的莲,有着雍容的慈悲,悯人的情怀,这姿态,象在拥抱一个孩子,或者拥抱一个春天。

她象是母亲,或者是拯救苍生的女神。

独独,不是属于谁的女人。

苏凉蹙眉凝视着她,清碧的裙,玉色的鞋,她就是新生的嫩芽,初长的柔荑,一池的新水,微涨的春风。

她拥有温柔明媚的春天,曾经他离春天那样近,阻隔他们的只有空气,他以为一切将会顺理成章水到渠成无所阻碍心想事成。

而今,他就象秋天老死的树,皴干的躯,枯黄的叶,干巴干涸,满身苍痍,时日无多。

隔着薄薄的车窗,她离得那样近,又那样远。

苏凉一拳砸在方向盘上,他发动车子,狠命踩了下去。

这就在她的生命中绝迹了吗?此后她长长的生命到底是什么颜色?沈初初在腾起的微尘里细想。

她刚挪了一小步,那湛黑的车子鸣着喇叭又卷了回来,停在车库电梯口,车子静静地,并没有开门开窗的意思。

沈初初瞪着车子,这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车库?想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时间又是好笑又是心酸,她慢慢靠近,背着身撑一撑车头,几乎是微不可察地稍作停留,随即进了电梯,按下楼层键。

缓缓合上的电梯门,以及正在摇下的车窗,两者之外,是她素着的颜,他深深的眼。

从来没有哪一刻,如此相安。

安然、安心、了然,了解,种种种种淡淡流转。

门堪堪合上的刹那,沈初初扬眉回首,碎发轻浅滑落,如水流浣洗的锦帛。

她唇角浅浅一扬.

就是这样,在荒芜的心田,在时间的旷野,不早不晚,刚刚好的漾一朵清淡的蔓陀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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