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勇一脸无所谓地说道：“他再厉害，能有皇帝厉害？”
老者面有愠色，不悦地说道：“我好好给你讲事情，你非得跟我杠。”
可怜的云起便又当起了和事佬的角色，他赔笑着说道：“老爷爷您不要生气，他就是这么个脾气。您啊，不用在意他说这些话，只管讲您的。”
那老者听云起说话好听，再看着少年郎，也是英姿勃发，便更有好感。
他点点头，说道：“这贺老爷自然没法跟皇帝陛下相提并论了。但在这密州地界，除了圣旨，便是贺老爷说了算。”
老头这话还是有所收敛，知道把那高高在上的皇帝放在最高的地方。不然，若真是口口相传，真要给这贺老爷找许多麻烦。
倒不是说云起对这贺老爷有多少好感，只是这人能在灾难之时，向一州百姓伸出援手，总还算得上有良心。
“这一州最大的官不应该是知州大人吗？为何您给贺老爷排在第一的位置上。”
老人哈哈一笑，答道：“你这问题，问得很好。这知州乃是朝廷委派，一任不过三载。这来来去去，也就够认识认识一州名流，熟悉一下事务。又怎能跟世代居住在这里的贺家抗衡呢。”
郭勇问道：“朝廷有制度，一地主官，没有犯错，便可连任三年，若有功绩，还可以再留三年。这贺家再强势，也不能改变朝廷任命吧。”
老者微微一笑，说道：“能知道这些，看来公子祖上也应该阔过，只是现在家道中落了，便要认清现实，奋发图强。切不可大话连篇，误了自己。小老儿正巧认识一个学塾先生，你要是真有心恢复先祖荣光，我可以给你引荐，学费什么的可以减免，你觉得怎么样啊？”
云起拉住就要暴走的郭勇，对老者说道：“您继续。”
“这制度自然没有问题。问题在于历任知州大人。”老人缓缓说道，“这青密两州是什么地方啊？！是龙兴之地，五姓出关，成就了一帝四王。朝堂上下，有多少人与这两州关系密切。大家都是精明人，眼睛都盯着这里看呢！”
“送到这里当主官的，那个不是各家的俊彦，才智、人品都没得挑。但是，你不敢动。只要你的动作稍有出格，那金陵城里，奏折便像雪花片一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历任主官也都以保守为主，即便有想要做些事情的，也会拉上贺家来出头。成了，是贺家的功劳，败了，也与自家无管。”老人稍作停顿，“依我看那，这些知州来这里，也就是求个光鲜一些的履历罢了。”
“那贺家担着这些事情，就不怕招惹麻烦吗？”云起问道。
“贺家？他们不用怕这个。”老者摇摇头，说道。
“这太祖皇帝还穿着开裆裤的时候，贺家始祖便是他家的放牛娃。等到太祖皇帝打天下的时候，贺家始祖又是帐前将军。打完天下，安定下来，贺家始祖什么都没要，就讨了一个看护祖陵的差事。于是，太祖皇帝金口玉言，将帝陵以东的土地都赏赐给他。若论下来，这些知州，都算是贺家的管家了。所以，贺家，除了被安上个谋反的罪名外，其他的，没什么好怕的。”
原来这贺家来头这么大。云起心里想着。同时心里又有一个新的疑问。
“老先生，既然这贺家是这里最大的地主，为什么大家好像都不讨厌，反而还有些亲近呢？”
老者不厌其烦，继续答道：“这地主，无非就是一个‘富’字。可这个富，并没有罪。大家厌恶的，是那些为富不仁的人。这个重点，在‘仁’不在‘富’。”
云起恍然明白，贺家这散粥的举动，正是仁义的表现，富贵慷慨之人，如何不受人爱戴。
云起拱手行礼，说道：“今日听先生一席话，获益良多。不知先生学塾在何处，云起与郭勇得闲时候，一定再去聆听教诲。”
老者哈哈一笑，说道：“你们可以去城北问问看。”
与老者交谈这许多时候，队伍已往前行了许多，已经可以闻见馒头的香气了。
云起朝四周望去，这广场上散的多，聚的少，今天中午的布施已经到了后半程。
远处人群里，一人一马凭空出现，由远及近，朝着这边走来。相较于不久前那一人一马的横行无忌，这次的倒温和许多。
果然，人与人还是区别挺大的。云起心里的声音还未散去，脸色便突然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