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深宫第三十八章秋闱(二)
“追老虎的时候跟侍卫们走散了,眼看着已是囊中之物,不想后面来了支冷箭。好在只是擦破了点儿皮儿、被那倔马摔了一跤,不过是些皮肉伤。”示意霜若帮他重新包好伤口,永琰定定地看向她,话锋一转道:“若非林柯,这条命就要送在那儿了。你猜猜看,那冷箭的主人是谁?”
霜若站起身来在帐内踱步,边走边猜测道:“不可能是额驸,别说他没这个心,就凭他那熊瞎子似的身手也不可能,和大人、福大人、成亲王也不会做得这么明显。不过你既然让我猜,那就所此人也并非刺客。”
“这个人之前就是想上千百遍也想不出来。”永琰眸中寒光一闪,占着一旁的药汁在小案上写了个“顾”字,随即看向霜若。
这怎么可能,霜若手心冒汗,双眉紧锁:“他一介文弱书生,竟识得弓马,真是看走了眼。”
“若不是林柯及时赶到,他非要再补上一箭,到时我就会摔入身前的猎坑,万箭穿心,死无全尸。”永琰从牙间挤出这后几个字,眼中乌云不散,“可惜他在暗处,林柯见不到他,周围也没有人证,不然非办了他。”
“顾良玉与福长安关系非常,此举看来并非他一人之意。”霜若低声道,心中慌乱不似方才。
前些日子,乾隆指派永琰批定几位外派官员回京的折子,永琰驳回了福长安所提五名中地四名。福长安远不似和?那般圆滑沉稳。当下便掀了吏部的桌子。依他急躁的性子,让顾良玉如此也不难猜想,可顾良玉也不是傻子,这等谋刺皇子之事如何能轻易应承。
永琰见她面色越来越苍白,只道是吓坏了,当下收敛心绪,已是沉稳如昔:“这事儿错综复杂。若是福长安有意致我于死地,他大可派个生面孔的侍从。动用一个状元。也太冒险了些。难道是顾良玉为博福长安赏识,擅作主张?”
心中流光浮动,初见时的翩翩佳公子早已随风而逝,那次短暂的放逐已使他为仕途而疯狂。她心里有些肯定,可嘴上尚有几分迟疑:“这倒也有可能,当初他为了回京,正赶上大节时候。竟在酒肆里大哭大喊,丝毫不顾及体面。”
永琰一惊,显然没有料到:“人不可貌相,书生最好名节、体面,他如此不知顾惜,可见是豁出去了。”
早在霜若出京之时,他便让人看住顾良玉,可惜他掩饰得极好。除了带福长安的账册入京,也没有其他举动。后来他拿到了账册地副本,也就不再盯着他。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没想如今却差点要了他的命。
“这事儿虽然可恨,可没有证据,事情原委还只是猜测。可等会儿皇阿玛问起。也总得有个说法。”霜若沉吟道,她想劝永琰暂时息事宁人,可又怕他咽不下这口气。
“还是暂时息事宁人得好,忍字头上一把刀,此时不忍,便要忍一世,还没到和他们撕破脸地时候。”永琰拉过她,一手轻抚着她慌乱中散乱的青丝。对付和福一党,要么不东,一动必要一击即中。
霜若颔首。暗松了口气:“一会儿我到皇阿玛那儿报个平安。这么久都没个声息,想必始作俑者那边也有了对策。”
所谓以静制动。静则如**女,动则如跤兔;静则形散神逸,动则万力集于一发,为今之计只能如此。
“不错,你回来之前已经有人传了话儿,福长安办了个二等虾谋刺的罪名。”永琰木露赞赏地看着她,忽然低语道,“福长安毕竟是你姐姐的家翁,我若和他为难,恭大人面子上也不好看。”
霜若轻推开他,永琰还是在意她的,即使这份情意并不见得如他所说的那般赤诚,却也够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别说是我姐姐和恭府的面子。为成大业,有朝一日比说是我,就是淑姐姐和绵宁也要一并舍下。”
“怎么了?”见她忽然停下来,神色郁结,永琰轻问。
“我既希望你舍下,又怕你真地舍下了。”霜若倚在他怀里哀叹,他愿永琰达成必胜所愿,毕竟他已过了而立之年。可若他真成了帝王,佳丽三千,说不准哪天便弃自己如敝履。
永琰对上她的眼,下巴在她发际间轻轻摩梭:“不会有那么一天的,江山美人我都要。况且,对你,我从不失约。”
“等到了那一天,我亦无怨。那时你就不再只是一个女子的夫君,而是一代英主,是霜儿心中最好的男儿。”霜若低沉的嗓音缓缓送入永琰耳中,她擦了擦模糊的眼角,“我这就去皇阿玛那儿,看看有什么变动没有。”
“见了皇阿玛别总跟刺猬似的,他年纪大了,虽然有时候严厉了点儿,可心里还是盼着和儿孙们亲近地。”永琰柔声叮嘱,语中竟有着苦涩,大概在这宫里只有体弱多病的永?和乾隆才能算是不折不扣的父子,在这方面他、永?和永璇都是输家。
到了乾隆的大帐,德公公不由分说把她迎了进去。帐内只有乾隆,他正倚在躺椅上翻着书,细看之下竟是史记。
“霜若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霜若还未起身乾隆便已叫人看座,乾隆关切地问道:“永琰那儿没什么大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