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宁脸颊红晕已渐渐褪去,又泛起困顿,“不了,我想再休息一会,你们都出去吧,今日阳光好,帷幔这样挂着就好了。”
陈嬷嬷扶她躺下,没来由的心里一紧,看她瘦削苍白的面容,只想自己替她受了一却病痛,求了无数次佛祖,终究没有结果。
室内只剩她一人,阳光自繁复的雕花窗射进来,陈宁抬起手,苍白的掌心印出规律的图案。她想抓住它,握了握掌心,掌心依然一片冰冷。
屋子里这么多的火炉,陈宁身体越来越凉,她清楚的感受到时间的流逝,这一生终于走到了尽头…………
人生在世几十年,却做了一辈子别人的替身,这一世,何其可笑。若有来生,她要走一条不一样的路,潇潇洒洒的度过一生……
裴行知今日自上朝起,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大朝过后,这种感觉更甚,这让他在小朝堂上坐立难安。
周围都是朝廷的肱股之臣,个个都是人精,即使他面部表情控制得很好,也难掩他俊朗面孔上透出的两份急躁。
好在如今太平盛世,近日无大事发生,这次没讨论什么重要的事,没多久小朝会也散了。
裴行知匆匆赶回家,朝服都没换,迈着急促又不失稳重的步伐到陈宁的院子,却见两个丫鬟守在寝室外,寝室门紧闭。
裴行知皱了皱眉,“夫人在午睡吗?”
两丫鬟匆匆低头行礼,将今日的事都报了一遍,心里奇怪侯爷这般急着赶过来所为何事。
裴行知松开紧握的手掌,雕花木门阻挡了一切,他呼出一口气,皱着眉往回走,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走到院门口,心突然扯的疼一下,他突然转头回身,袖袍翻飞如卷云,步伐再也没有了稳重,寝室门哐当一声被大力推开。看清室内的场景,血丝瞬间漫上他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
“哐当”一声,马车突然剧烈的抖动一下,陈宁“嘶”的一声,陡然从梦中惊醒。
两个丫鬟左右跪坐在垫子上,绿织正左右晃荡着脑袋打瞌睡,这声音把她吓了一跳,瞪着迷蒙的眼抬起头,见红袖帮小姐揉着红了一块的额头,瞌睡虫立马吓跑了。
“小姐没事吧?”红袖一边问到。绿袖拿起软枕帮陈宁调整一下坐姿,重新端坐在门帘边。
陈宁不在意的摇摇头,拉下红袖的手,自己按了按,“没有大碍,一会儿就消退了。”
两丫鬟看她额头红痕消散了大半,都舒了一口气,点点头。
陈宁掀开车窗上的帷裳,此时马车行到了密林之中的小道,缕缕阳光透过林叶间的缝隙在草地上投下细密的圆孔,温暖的阳光让她眯了眯眼,“现在走到哪里了?”
马上的府兵汗湿的脸在太阳底下泛着红晕,正视着前方绵延的丛林小路,“回小姐,出了这个林子就到河下县城了,傍晚大概能到河下的客栈,大概后日就能到京城。”
陈宁绽开一个浅笑,放下帷裳,这一笑彻底让府兵从脸红到了脖子根。
府兵挠挠头,总觉得小姐跟变了一个人似的,脸还是那张脸,从前他哪敢盯着主人看,现在他眼睛感觉不是自己的一样,总是不由自主的往那边瞟。
搁脾气大的主人手里,他这双眼睛怕是要保不住,府兵欲哭无泪。
陈宁靠着马车壁假寐,身体随着车轮“咕噜噜”的声音起起伏伏,怎么也没想到她一个已死之人,会重活一世,回到人生的起点。
此时她年芳十六,年头刚与裴家定亲。
大概月余前陈宁在外祖家醒来,外祖家居岭上,与京城相隔不远,中间只隔着河下,来往只需五日。往年多是兄妹两人往返,看望外祖母,今年兄长应试科考,故只有陈宁一人。
此前她正大病一场,高烧不退,直到她“醒来”,前世是否有过这场病,早已不记得,大概是有的吧,她记得今年是她最后一次长居外祖家。与裴行知成婚后,除了外祖母逝世那一年,便再也没有去过。
后来随着伤寒逐渐好转,她终于接受自己重活一世的事实,决定比前世提前一个月回京城。既然人生可以重来,是不是也能做其他选择。
这一次,只愿洋洋洒洒活一场,不再为爱困住脚步,四四方方院子里走完短暂一生……
什么裴家,什么泼天富贵,都不要了。前世困于檐下,重来一世,她其实想看看四处地理风情,游遍大好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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