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儿红红地道:
“太夫人……在皇陵之内胆敢伤了表哥的,除了卫襄,还能有谁?”
她在皇帝登基大典那一日,可是亲眼见过卫襄一口下去就差点儿将表哥咬死的!
“卫襄,一定是她!”
柱国公太夫人如今是一听见“卫襄”这两个字就火冒三丈,听了秦涟涟的话更是觉得有道理,顿时咬牙切齿:
“嘉儿,随祖母进宫,我要去皇上面前替你讨个公道!若你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要卫襄给你陪葬!”
尉迟嘉原本在柱国公太夫人抱着他哭天喊地的时候,还没什么表情,没有跟自己的祖母哭作一团,也没有推开她。
但此时听柱国公太夫人如此说,他的神色却骤然沉了下来:
“祖母是不是忘了,如果不是卫襄,孙儿早就死了?再说,就算我真的死了,您凭什么让卫襄陪葬?”
柱国公太夫人愣住了。
自从去年入秋以来,她领教了自己孙儿的不听话,领教了他捉摸不定的心思,但她从未领教过他这般的疾言厉色。
柱国公太夫人怔怔地退了一步,怒火全都化成了悲哀:
“嘉儿,你,你怎可如此跟祖母说话?”
尉迟嘉眼见柱国公太夫人的脸上闪过悲愤,不可置信等等情绪,却也只是微微垂眸,稍稍缓和了语气:
“只要祖母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孙儿就永远敬爱祖母。”
柱国公太夫人浑身都哆嗦起来了,哆嗦了半晌,忍不住再次老泪纵横——
卫襄啊卫襄,这到底是个什么妖孽?
诱拐得她的孙儿,连她一句话都听不得了?
原本就容颜苍老衰败的柱国公太夫人,顷刻间像是又老了十岁。
尉迟嘉却已经不再说话,而是双手作揖,深深弯下腰对柱国公太夫人行礼:
“祖母回去吧,孙儿如今好好的,轻易不会再有性命之虞,祖母只管放心,在家中安养天年就是。”
柱国公太夫人已经震惊得有些麻木了,此时连一个惊讶的神情都懒的做了,疲惫地挥挥手:
“你是想跟我说,你不跟我回去了,要在这里陪着卫襄是吗?”
“正是。”尉迟嘉毫不遮掩。
柱国公太夫人彻底泄了气,心灰意冷地道:
“你愿意陪她再次守灵,你就陪着吧……我只问你一句话,如果,如果我去请旨,将卫襄给你娶回来,你能不能在家陪着我这把老骨头,不再远去东海?”
尉迟嘉连一瞬的迟疑都没有,就拒绝了:
“不能。”
“你!”
柱国公太夫人差点儿一口气上不来。
秦涟涟急的又是替太夫人顺气又是给太夫人拍背,气不过之下,眼泪汪汪地看着尉迟嘉:
“表哥,你是真的要给太夫人气出个好歹来吗?你之前不喜欢卫襄,后来又闹着要娶,太夫人屡次要给你请旨赐婚,你又不同意,你到底是想怎么样呢?”
面对秦涟涟的指责,尉迟嘉面色仍旧平静无波,甚至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过了很久,才道:
“祖母请恕孙儿不孝吧——孙儿只是觉得,就算咱们柱国公府有祖荫庇护,但圣旨请得多了,未免会耗尽圣眷。孙儿自己的事情,孙儿自己会做,祖母无需插手,而孙儿也会如祖母所愿,好好活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满面哀伤的祖母,面色彻底平静:
“孙儿想,对祖母来说,这就够了吧?”
柱国公太夫人愣了一刹那,终于再也忍受不了,掩面嚎啕大哭。
皇陵内的阳光很好,干燥而不灼热,初夏的风也很和煦,春寒料峭的冷意已经完全消除。
尉迟嘉慢慢地走在皇陵内宽阔笔直的路上,身后柱国公太夫人的哭声渐渐远去。
他微微闭上眼睛,面朝阳光,想笑,却又扬不起唇角。
这里跟幽暗的墓道之内相比,就是阳世与阴间的天壤之别。
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挣扎努力,跨越前世今生,才从阴间走回了阳世。
他曾经觉得襄襄不该把前世的恩怨带到这一世来,可轮到自己身上,他发现,做到这一点,真的不容易。
前世他死在东海,因为他想念卫襄,偷偷跑去,想要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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