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雪一般真性情又顶天立地的男人。
只可惜,从前他所有的善念在她的眼中,都是软弱无能。冯太后的眼中有些黯然,她已听不清淑妃的怨天怨地,一个人默默出了寝殿,望着满天的花雨,怅然道:“会不会从一开始就错了。”
不,如果注定是错,她便只有一错到底,一瞬间的软弱并不能阻挡她前行的脚步,冯太后这样想,便径直往慎刑司而去。
暖阳后,整个四月下起了连绵的细雨,怀雪被关在慎刑司已过了整整半个月。每日无不在思念天佑与后悔不迭中煎熬……总算醒悟过来,从她再次踏入大瀛宫那一刻起,便注定再次难以逃离他的掌控。
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她努力回想,玉色的披风因何会在探视淑妃那一刻脱线,方忆起,这件披风是小皇后赏下的。立春那日,各府亲贵女眷,人手一件,以倭国的丝缎织成,因其质地轻薄又不易起皱,最宜春日披着挡风。
那晚去看淑妃,夜里终是春寒料峭,她便披了这件,没承想,竟又招了人的道。但是她想,荣帝就是再想要得到她,也断不会牺牲自己的儿子来换回她。
毕竟血浓于水。
更兼她于他,只是失去了才知道珍贵。不、哪里谈得上是珍贵,若她这样想,这些年的苦都白吃尽了,一点长进也没有……对他更多只是看得更透、更清。
对荣帝而言,除了天下,一切都太渺小,都只是沧海一栗。
她就像他收藏的古玩字画、珠宝玉器,都是身外之物,但因一时的兴起,也会在某时某刻爱不释手。
好罢!
若只有满足他的占有欲,才能再次见到天佑,就算是宽衣解带那又如何?从贞王猝死,他便迫不及待打她的主意那一刻起,她就应该接受一个现实――
那就是,她无法替贞王守节,所有的尊严都抵不过天佑的将来,之所以那晚她会痛甩了那小黄门一巴掌,如今回想起来,只是再逃避。
能拖一刻是一刻,如今只是挨不过。
“月娘,我要见天佑。”
“王妃总算想明白了,先梳洗打扮下,奴婢这就去回了皇上。”月娘隔三差五,便会奉荣帝的旨意向怀雪禀报天佑的近况。
诸如,小世子最近胃口很好,一个乳娘不够,皇上又指派了一个。
小世子爱笑,又不认生,才几日,就总粘着皇上要抱。
皇后也极喜小世子,又是赏衣裳,又是鞋袜。
……
从来没有说出一个天佑不好的“不”字,这才更令怀雪提心吊胆,一个荣帝,再加上深藏不露的小皇后,直待被关了这么半个月,她才真真是对小皇后刮目相看。
小皇后不仅拿她当挡剑牌避开冯太后,还借她之手除去了淑妃所出之子,好一个一箭双雕,又没露一点坏形,除了冯太后那两耳刮子……真是出手太轻,怀雪恨不能撕烂她的嘴脸,好教众人看清她的真面目。
“皇婶,夜里风大,您头上的发簪松了,让本宫替你理一理罢!”
临踏入淑妃的储秀宫,小皇后极其体贴的替她扶正了头上的素金簪,怀雪想,约莫就是在那一刻,小皇后挨近她,弄断了她披风上的丝绦,那粒珍珠就这么掉落下来。
这也算是太顺理成章不过,周围也无一人瞧见,连她当时亦是浑然不觉……没有证据,所有的罪名她都替她坐实了。
“王妃虽是无心之失,皇上总算是有容人的雅量,就请王妃于静心苑思过一些日子,风言风语都过去了,自会放王妃出来。”
月娘的声音极其轻快,盼这一刻像是比荣帝还盼了许久,在替怀雪对着铜镜簪花那刻,还笑着说:“皇上说您一点没变,就是总是打扮得太过于素净,应多穿点鲜亮的衣服。”
“难道皇上忘记了,我是一个寡妇,一年的丧服还未满么?”
月娘语塞,好半响才道:“王妃年纪轻轻就这么守着,如何有被人疼着要活得滋润?”
“被人疼着?”于怀雪而言,那是一种被盛装打扮,就赶着往龙床上送的悲凉,那是一种贞王尸骨未寒,她便投入另一个男人怀抱的难堪,可她在这个时候真不应只是意气用事,消极的去应承。
月娘的话,她应当换一个角度去想。
一个女人,独自带着儿子守下去既然这么难,为什么不能够换一种活法?她这样想,再次走向他,根本就与情义无关,只与交易有关。
又有什么可伤心难过的?
她只是在做一件不得不去做的事。
当怀雪在月娘的引领下踏入静心苑,铺天盖地的铃兰花在细雨中妖娆绽放,这座宫殿原来就是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