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团雪翻了翻眼皮,轻巧挪动足尖将身子如曼舞般一转,就将鲜浓的白玉盏从何掌柜手底下脱离移开,“何掌柜的,我听说这儿尝仙家上品是需要诚意的。您适才说了好一番不干净的话,又出宴诋毁讽刺我家小姐公子。实在不适宜先行贸然拿勺品评。”
何氏纵使再有教养也不免忿然变色,扔开汤匙指着团雪的鼻子就是怒骂:“你这没规没矩的,哪里来的贱丫头!我忍你挑三拣四,将我这儿的招牌菜贬得一文不值,又纵你的意愿让你在自家膳房做了膳食。你如今又这般得寸进尺,再四挑衅于我,一指桑骂槐,二故作戏弄。这是何道理!”
团雪不慌不忙,反而笑将起来,“我闻这江陵玥影山之上静元寺,有一修行之人虚谷大师,素日山中采撷归来,将几十种菌子以热汤细细熬数个时辰,再用小火煨炖满煮,上山之人怀虔诚之心拜谒问道,大师皆以笑言送上菌汤一盏。那色泽如羊乳一般洁白葆光,盈盈透亮。胜过寒冬新雪,初春飞絮。品尝之人问是何所制,皆猜不出其实无非几中菌菇罢了。可见只要有心烹制,愿意花出时间以生命心血入膳,什么样的所谓仙品都是人间可见的。掌柜的心烦气躁,唯利是图。口口声声拿自家的招牌说事,就如那起子蠹虫样的纨绔子倚仗祖上庇荫而不作为一样,吃老本罢了。难怪做出来的白玉汤只有调料的粗犷浓味而无食材本身细腻鲜气。怕是早早失了创建春风楼先宗的那股子静心烹饪的心气儿罢?何掌柜,恕奴家多嘴。奴家熬制了足足一个时辰,也擅自做主用上了您膳房里几味野菌。这才使得与您厨下所制出来的躁火腻味不同。奴家私心觉得,您现如今的火候还不如在座的任何一位雅客呢。实在是不适合头一个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