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那楼梯上,便又继续朝那个方向走。
他不由得拽住了她的袖子,语气中,几乎带着一丝乞求:“苏苏。”
她却没有回头,抽出自己的衣袖,走上了那楼梯。
他呆站在那里,移不动脚步。
“上来。”她在楼梯的拐角,停住脚步,冷冷地丢出两个字。
他紧咬了一下牙关,终于还是拖着沉重的步子,随她上了楼。
进了大厅,她看着那口水晶棺里的森森白骨,原本平静的呼吸,渐渐变急,最后竟像是快要窒息,从胸腔中,硬压住一句话:“她是谁?”
夜骐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的背影良久,声音暗哑到几乎听不见:“她是……兰惜蕊……你的……母亲……”
米苏的身体,剧烈一震,猛地回头看他,一字一顿:“你再一遍。”
夜骐紧闭上眼睛,长长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艰难地重复:“兰惜蕊,你的母亲。”
母亲?她竟是在这种情形之下,第一次见到她的母亲。
她的脸上,浮起一抹难以名状的笑:“她也长着……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是吗?”
“是。”
“你当初毁灭我,放过我,接近我,都是因为这张脸,是吗?”
“是。”
米苏问完这两个问题,怔然看了他半晌,忽然开始大笑,笑到最后,她似乎已经站不住了,伏在那水晶棺上,望着里面的那具白骨,透明的泪,一滴滴,落在同样透明的水晶之上。
而他,到了这一刻,绝望已没顶,他只能认命。
“你杀我全家,要找的,究竟是什么?”半晌,她又问,声音中有刻骨恨意。
“我不能告诉你。”他闭上眼,长叹出一口气。
“那么,你还能告诉我什么?”米苏语气讥诮。
夜骐沉默。
“呵。”她凄然一笑,转身,一步步走向他,最后在他面前站定,眼中已无干涸无泪,却仿佛渗着血。
“夜骐,原来,你一直在骗我。”她声音,那样轻,却仿佛是最利的刃,刺穿了他的心。
“不是,苏苏,我……”他妄图解释,却在那双寂静得几乎空灵的眸子中,看到了自己,那样慌『乱』无措,精神骤然垮了下来,最后只低低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对不起?”她缓缓重复那三个字,手慢慢抬起来,冰冷的指尖,抚上他的脸,在他的眉眼间游移,声音如同梦呓;“夜骐,我怎么觉得,我从来就不曾认识过你呢?”
她的手,渐渐下滑,掌心覆在他的胸口:“这颗心……”她只了半句,便茫然地停住。
“苏苏。”他紧紧地抱住她,将脸埋在她发间:“相信我,我对你,是真的。”
她只木然地任他抱着,眼眸似蒙上了一层黯淡的纱,再无光亮。
“你为什么……要这么贪心?”她喃喃地问,眼前又浮现起那一夜,血的修罗场。
为什么世间,有如此贪心的人,用最残忍的手段,杀了她全家,毁了她的清白,却还想拥有她的爱情?
更可笑的是,她竟对一切懵然不知,甚至还满心企盼,为他生儿育女,和他相守一生一世。
她的手,一点点滑向他的腰侧。
她知道,那里,有他每随身携带的bǐ shǒu……
当米苏的手,落至那刀柄之上,只有瞬间的停滞,便猛地拔了出来,抵至夜骐的后心。
可夜骐没动,仿佛毫无察觉。
米苏的眼中,浮起泪水,咬紧了唇,再一用力,尖锐的刃,便没入了夜骐的皮肉。
他却仍旧只是紧紧抱着她,脸上有绝望,却温柔的笑容。
他的确该死,即使她要杀了他报仇,那也是他该得的报应。
可是她的手,却在颤抖,越来越剧烈,最后再也握不住,bǐ shǒu掉落在地,转而拼命捶打他:“你为什么不躲,为什么不也杀了我,在最开始,你就应该杀了我,让我和我的家人一起死,为什么要留下我,为什么要把我『逼』到今这一步?”
听着她撕心裂肺的诘问,他什么多余的话也不出来,只是哽咽着不停地:“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可就连他自己,都如此憎恶这三个字。
一句对不起,又如何能抵消他对她犯下的弥大罪?那一夜,他将所有的恨,都转嫁到她身上,『逼』着她经历世间最残忍的一幕幕,他的行径,真的与魔鬼无异。
他本想,一辈子瞒住她,然后用一生的深爱,来补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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