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半张着嘴巴,出声不得,木琴费力地把他搀起来,轻描淡写地说道,没啥吔,不就是一只野狐狸嘛,有啥儿大不了的,福生不敢说话,他慌乱地收拾起地上散乱的家什,拥着木琴疾步朝家中奔去。
回到家里,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一片,如窗棂上的硬纸,手脚拙笨,心智大乱,连话都说不俐落了。
因为人民要在明天办理婚事,叶儿已经请假回到了家中,她早早地做好了饭菜,等候着家人吃晚饭,金叶已被叶儿从酸杏家接了回来,她一步不落地跟在早已放假回家的钟儿和杏仔身后,乱窜乱蹦地进出在屋里院外,又是玩雪球,又是堆雪人,弄得浑身滚满了雪花,两只小手冻得通红。
一进到暖烘烘的锅屋里,福生就靠在灶口上喘粗气,金叶乖顺地跑到福生跟前,要他抱自己,福生就一把揽过金叶,紧紧地拥在怀里,他把金叶冰凉的小手攥在自己手心里,脸也紧紧贴在她的小脸蛋上。
木琴知道,福生被刚才那只狐狸狠狠地吓着了,守着京儿一家人,木琴不好当面宽慰他,她就跟京儿和叶儿没话找话地闲扯了一些乱弹,藉以分散众人的心思,给福生一个静心息气的机会。
叶儿给福生和京儿烫了一壶酒,以驱散一路上的寒气,京儿当然高兴,借着中午的酒劲儿,情绪高涨地要与爹再喝上几杯,福生勉强喝下一杯热酒,便立即吃饭,弄得京儿顿时没了情绪,京儿和叶儿都觉得,爹今晚好生奇怪,总是变颜变色的,说话也是前言不搭后语,像是有了啥心事,木琴见状,忙岔开道,赶紧吃饭吧!咱还得赶去看看人民的事安排咋样了明天的大事,可是耽搁不得呀。
好歹吃过了晚饭,一家人马不停蹄地奔到酸杏家去帮忙,木琴悄声对福生说,你要不舒服,就在家里歇息着,我们去就行哦,福生摇头,相跟着出了院门。
此时,外面空中飘落的雪花已经稀少了许多,好像有停雪的意思,
夜里,雪真的停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不见一丝儿星光月色,夜里,酸杏几次出门察看天气,他担心地说道,天还不开晴,恐怕还得接着下呀。
果真如酸杏所说的那样,天大亮的时辰,空中又开始飘飘洒洒地落下雪花来,初时不大,随着前来帮忙娶亲的人数增多,落下的雪花竟也渐渐增多增大起来。
因了酸杏特殊身体状况,村人便一窝蜂儿地赶来帮忙,不叫他焦心分神,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琐碎事情,都有人主动出头儿操办打理,反而,显得酸杏一家人无事可做,清闲得跟没事人一样,好像娶亲的不是人民,而是别家在操办婚礼,他家人倒是来瞧热闹的。
迎娶新娘过门的套路,完全按照村里习俗,按部就班地办理,没有减少一点儿细节,尽管空中飘下如昨天傍晚那样的大雪,婚礼气氛始终热闹非凡,场面十分壮观。
因为桂花一家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人,振书家派出的送亲人群,既是贵客,同时又是跑腿帮忙的人,四季两口子刚把等儿送过来,就立马撸胳膊挽袖子地动手忙碌起来,四方一到新屋,就一头拱进了厨房,担当起大厨的重任,别人还打趣道,你这又当贵客又打短工的,到底是你家娶亲,还是人家娶亲哦,四方就憨厚地笑,说都是娶亲的,也都是打工的呀,于是,整个婚礼及待客的席面上,便没有了主客之分,一律按每个人在村中的辈份大小,悉数入座,酸杏还叫国庆等人把振书一家老少全都拉扯过来,共同赴宴,应该说,人民的婚礼,被办成了一个大杂烩大喜场,这种婚礼场面,在杏花村几百年的漫长岁月里,是仅此一份绝无仅有的。
为了照顾行动不便的酸杏,主要席面被安排在酸杏家中,酸杏领着本村辈份稍高的人一桌,特地叫福生和茂林作陪,喝得极为尽兴,福生本就有心事,又被茂林强迫着多灌了几杯酒,显得醉眼朦胧,举手投足间,就现出一副轻飘欲仙的样子。
散席后,福生晃晃悠悠地朝家里走去,酸杏女人不放心,就叫国庆送去。
天空中依然飞舞着大片雪花,路面上的积雪已经盖过了腿肚子,走在上面十分吃力,俩人相互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奔回了福生的家门。
远远地,就看见家门口旁站着一个人,戴着一顶狗皮帽子,穿着一件棉大衣,穿着翻毛牛皮大头鞋,浑身上下落满了雪花,他一边哈着手指,一边跺着两脚,正在活动取暖呐,待走近了,见他连细长的眉毛和粗硬凌乱的胡茬上也都沾满了雪花,一串青鼻涕吊挂在胡茬上,已经上了冻,变成一条下垂的细长冰凌,随着浑身抖动,一颤一颤的,就是掉不下来。
福生一时不认得是谁,他关切地问道,哪家的客呀,远路来的吧!先进家暖和暖和,再把你送去呀,说罢,连忙开锁推门。
这时,背后传来颤颤地一声,哥哦,是我呀,咋不认得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