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焦急地等候着,见仨人来了,他赶忙打开大门,说,咋不早点儿回呀,天都大黑哩,路又这样滑。
木琴边解说会议散晚了,边到堂屋里去换干净衣服,进到锅屋的时候,京儿已经回来了,他一边跟洋行和人民瞎聊,一边急三火四地吃晚饭,木琴也和福生坐下吃饭,刚吃到了一半,凤儿一头拱进来,见到木琴的第一句话就是,嫂子,你可回哩,京儿立马放下碗筷,说吃饱了,便扯着洋行和人民急匆匆地回了西院。
不待木琴吃完饭,凤儿就把下午工地上的事讲说了一遍,说,要不是我爹给震唬了一下,还不知要出多大乱子呢?
木琴半晌没说话,她早有心理准备,上午工地上的安然无事是暂时的,不会就这么风平浪静的,没想到的是,这么快就会出事,而且还动了真格的,这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一股愤慨之气直冲木琴的脑门儿,她的愤慨既来自于工地上的闹事群殴,也来自于振书金莲等人的胡搅蛮缠,更来自于振富的装病和茂林的耍滑,以及大小村干部们的事不关己,关键时刻,只让尚还稚嫩的凤儿在前面当炮灰冲锋陷阵,还是已经下台的酸杏出来收拾残局,他们却躲在背后瞧热闹,这叫木琴忍无可忍了。
木琴说,你这就去下个通知,叫所有干部们都到大队办公室开个紧急会议,不管是患病的,还是瞧病的,一律不准请假缺席,要是有下不了床的,咱就到他床边开去,只要他乐意就行。
凤儿一阵风地出了屋子,下通知去了。
夜里的会议,完全被木琴近乎失控了的愤慨情绪所左右。
会议的发言权只属于木琴一人拥有,其他人只有听的份儿了,整个办公室里,一直回荡着木琴激愤的声音,训斥上一阵子,又分析上一阵子,再训斥上一阵子,没完没了,茂林振富及大大小小的村官们都闭紧了嘴巴,一个劲儿地吸着浓烈的旱烟袋,一声不敢吭,他们从未见过木琴发这样大的火气,横眉竖目,眼珠子睁圆,脸色阴郁,脸面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活脱脱一副下午工地上酸杏那种要吃人肉喝人血的凶狠模样,在桌子上那盏煤油灯昏暗的光影里,木琴指手画脚,身影忽明忽暗,就像阴曹地府里审鬼的判官。
木琴所以要摆出这样一副架势,除了想给这些滑头们一点儿颜色看看,震慑一下他们的气焰外,更为主要的是,她预料到了将会由此引发出深一步地危机,试想,工程才刚刚开始,便激发出这么严重地冲突,随着工程的进一步拓展,肯定会有更大更深的矛盾出现,在这种情况下,村班子内部竟然出现了明杖执火般地分裂和内讧,必然给对立的一方带来火上浇油般地鼓励和支持,如此下去,工程的夭折,也仅是时间早晚的事了,什么叫祸起萧墙,什么叫后院失火,现在的杏花村正在上演着这一幕。
会议一直开到了深夜,木琴的嗓子已经沙哑,喉咙里像要窜出烟火来,最后,在木琴的直接提议下,会议形成了四点决议:一是村干部必须端正思想,摆正自己的位置,如若继续这样下去,大队将提请公社免除其现有职务,让给那些积极上进年富力强的人来干,二是重新调整分工,制定出严格的责任制度,下达具体工程权限和承包任务,完不成的,尽早退位让贤,三是对那些还要继续闹事的人,坚决予以打击,决不退让手软,谁要是还想挑事闹事,阻碍了工程进展,就直接报告公社,让的人来处理,四是把出工人员的劳动都记入义务工,通知那些不愿参与工程劳动的人,三天内还不主动参加的,就取消大队组织的所有公共活动,包括杏林管理和杏果销售,年底,还要自家拿出钱来买义务工,算是对大队组织的公务活动所进行的必要补偿。
会议散的时候,干部们早被木琴吵得晕头转向,哪儿还敢有不同意的,便对四点决议一致通过,茂林和振富的额头上还冒出了一层细汗,待人们散了后,他俩单独跟木琴坐了一会儿,向木琴作了个自我检讨,并表了决心,坚决把工程干到底。
木琴终于舒了一口气,只要他俩人站稳了脚后跟,振书等人再咋样闹腾,也闹翻不了天的。
这次会议有了明显效果,第二天上工的时候,又陆陆续续多来了一些干活的人,没过两天,除了振书爷们和金莲没有参加外,村里所有劳力便都出现在了工地上,振书暂时没有露面,是因为面子上一时拉不下来,金莲从没打算过参加劳动,即便拿钱买义务工,她也不愁的,四方有工资,随要随交,她根本不在乎,直到过了好几天,振书才带着家人羞羞答答地上了工地,他可没有钱拿出来,轻松地去买义务工,还是靠自身的力气挣义务工妥帖安稳些。
从表面上看,杏花村似乎又重新回到了原先那种祥和安然的状态,工地上人来车往,干劲儿十足,热火朝天,人们对修路工程投入了较大热情,随着上工收工的哨子响,早出晚归,很少有偷奸耍滑磨洋工的,工程的进度也在加快,仅仅几天的时间,两三里长的宽敞路面已初具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