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笑看得见她的慌乱,即便她没有回头。他没有追上去,看着她跑远,跑进了红裳花丛后,直到远去的背影被山树模糊了。
他也好,她也好,他们也好,总得有谁,学着接受。
明明亲密无间,却不过是小心翼翼维护着的表象。表象之后,谁都明白那是永不可跨越的天堑鸿沟——凡人与修者的距离。
……
安期峰东麓,未名楼偌大楼群,只一间丹室内点着孤灯。
灯火幽暗,仅照亮了案前一丈。
书案前,有人提笔挥书。
纸,是最上等的传讯符纸。笔,是书灵的笔,而墨,亦非寻常凡墨,乃是上古修士常用的传灵墨,现下已不多见,即便在符修当中,也是难得一见。
符纸上只有三个字:谢无忌。
笔悬纸上,少年凝视着纸上三字,似缺少了什么。半晌,又在后头加了“误谢溪”,上去的眉头才下来。
收笔之际,灯火哔啵,不经意见墙上折影,唐笑一时怔忡。
点一盏昏黄,挥毫符书似忘我,笔尖腾挪转折间,皆是平静。识海深处有不少这样的画面,不过是卫玠习符术日常。
当今世间传讯符,盛行的是以神识刻就信息,这些方便的手段唐笑不怎么用,他更习惯上古修士使用的符书传讯。是的,不是爱好,是习惯。习惯书墨,仿佛曾经使用千万遍以致自然而然。
以前,他从未怀疑过,此时,他却沉默。
打了法诀,书墨的符纸亮起一圈光,已是最适合飞行的灵态,轻灵纤巧。灵态上端诀印一圈圈泛光,犹如波纹圆晕觳觳漾开——等着被点上接收人。
刚想将赵胜的气息封上去,心下忽然转过一种可能,食指迟疑地顿住。
他想到一个人,通古博今、几乎遍知天下密事。
接收人最后点上去的,是不属于天魔岛的气息。
唐笑封了符印,看着符纸亮起又消失。待符讯再次现身时,应是在万万里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