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婆,我好痛,阿根婆,我好痛。
我当时吓坏了,赶紧跑出去喊人。你可知我回来时,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小jiě tòng地在榻上打滚儿,脖子扭到了身后,两只手臂向后折着撑在榻上,两条腿就像羊的后腿一般,向前打弯儿……
你们说,一个人若不是全身的骨头都给打断了,又怎么能绞出这么可怕的姿势来?
我当时吓得魂儿都没了,等外面的人冲进来时,小姐却又好端端的躺在榻上,只浑身的汗证明刚才是痛过。
我那时觉得自己是恍惚了、痴了,一时给看错了……
那天霍老爷请了大夫来,给小姐看了病,便吩咐下来,小姐需要静养,不可出阁,除了我和另外两个丫鬟,谁也不可踏入小姐闺阁一步。
对我们这些下人,老爷也是有交代的,除了梳洗和一日三餐,谁都不可打扰小姐。
以往我只晨起梳洗时跟小姐呆个一炷香时间,偶尔说说话也会多待一会儿。自那日我见了那副情景后,便再也不敢在小姐房间久留了,总是梳洗好了就匆匆转走。
有一天早晨,我照例给小姐梳头,看着镜子中小姐的影子,突然看到小姐浑身是血地坐在镜子前。我吓坏了,木梳掉在了地上。小姐捡起来,递给我。再看,小姐明明是一身洁白的寝衣,哪有一丝血迹……
这一次我又以为是我老婆子痴了、傻了、眼睛坏了……
当天跟伺候小姐的两个丫鬟聊起来,其中一个丫鬟说,晚上路过小姐的阁楼前,总能听到特别凄惨的叫声。
小姐自从生病后便搬到后院的独栋阁楼上,下人的房间离小姐的阁楼很远,睡下后小姐阁楼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听那丫鬟说完,我半信半疑,夜里睡不着,鬼使神差地转到了小姐的阁楼前。仔细听来,确实有那种特别凄惨的叫声,听那声音,似乎剥开皮肉连着筋,痛苦地五脏六腑都搅碎了一般……
就这样日复一日,夜里偶尔听到凄厉地痛叫,白天见到的小姐却愈发光彩照人,仿佛根本就没什么事。
一日复一日,小姐的相貌在悄无声息的变化着,谁也没有察觉。
转眼三年过去了,有一次我收拾箱子,翻出了一张画儿来。那是小姐十八岁那年生辰,霍夫人找画师给小姐画的。当时但凡见过那幅画的人都知道,那画师画地惟妙惟肖,跟小姐一模一样。
我一看那画儿,却吓了个半死。当时我就想,现在阁楼上这人,还是小姐吗?
打那天起,我病了好几天,一闭上眼睛便看到阁楼上的小姐身子绞着的样子。这样惶惶不可终日,终归不是办法,于是稍稍好转,便跟霍老爷请辞了。带着在霍家攒下的一点体己钱,租下了弄堂里花婆的那间小屋。
你知道我为什么说,我是在这间屋子里等死吗?
从见了小姐十八岁的那张画儿开始,阁楼上的小姐,便缠上了我。我恍恍惚惚、半真半假,经常看到她撩开门帘走进来,一身洁白的寝衣忽然就渗出血来,通红通红的血,淌的满地都是。
小姐走过来,背对我坐在榻沿上,脑袋忽然扭一个圈,俯下身对着我笑,一边笑一边说,阿根婆,我好痛,阿根婆,我好痛……
直到小姐大婚那天,我躺在榻上,听着外面吹吹打打,我想着,解脱了,阁楼上的小姐走的远了,便不会再缠着我了。
那时节,我确实有几年没再看到小姐,可直到前年,小姐又来了。我半梦半醒,从窗台那里望出去,见小姐穿了一身血红的寝衣,打开院门步了进来。
这次来的小姐——没有脸!不,应该说她脸上什么也没有,她也趴在窗台上,浑身都是血腥气,不知是用什么在跟我对视。
自打那天起,我便什么都记不得了,直到今天,才算是醒了……”
炎凌定看着突突跳动的鬼火,话音落下良久,才辗转回神。
无论是阿根婆,亦或是其他或病或死的丫鬟婆子们都被魅魇‘魇’住了。
在那些被混淆掉的记忆中,有些事情是真的,比如那个痛苦地绞在榻上的霍姬清,比如浑身淌血的霍姬清,再比如脖子忽然扭到身后的霍姬清……
而有些事情又是假的,比如霍姬清根本没有跟随阿根婆到那弄堂里去,也不会趴在窗口跟她对视……
只是阿根婆永远也搞不清孰真孰假了。
炎凌按按太阳穴,小声问道,“婆婆,霍小姐的相貌一天天变化,霍夫人和霍老爷不知道吗?没觉得蹊跷?”
阿根婆晃晃影子,徐徐说道,“霍夫人刚得眼疾那阵子,晚上还去小姐房里跟小姐说说话,不过也是摸黑,不能点灯。后来小姐病了,老爷便说什么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