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将古树打得稀烂,一步欺上,将贵妇人高高提起,冷声道:“不可伤你,却非不敢伤你。皇帝子嗣众多,哪管他人一脉单传,你是皇帝的第二十七,还是二十八女?你说,若是如此多的王子公主忽然少了一个,皇帝可会龙颜震怒,自撅门墙?若是如此,老婆子倒得多谢你,替我却此束缚。”狞然一笑,便要将那贵妇人贯死在地。
“手下留情!”
两个声音齐声道,一者自然是那程昌胤,另一人却是沉央,当瞎老太婆擒拿贵妇人时,身法太快,他根本就没看清,是以来不及阻止,他心想,莫论如何,这广宁公主终是恩人母亲,我怎可害其性命,当下便道:“婆婆,我们走吧。”
“走?年轻郎,你啊,就是心底太善……”
瞎老太婆慢慢说道,突然疾疾回头,面向远处,冷然道:“母女连心,你也来啦,你是帮你母亲呢,还是帮你夫君?”
沉央一惊,扭头看去,只见远处墙上亮着一点寒光,一闪一闪犹似天上星辰,唯不见人。
等了一会,瞎老太婆点头道:“看来你是要帮你母亲了。”把贵妇人扔在草丛里,对沉央道:“走吧,人家看不上你。”
沉央早想离去,又深深看了一眼那点寒光,急急转身,随瞎老太婆而去。瞎老太婆走得极快,边走边道:“你为何要阻我杀她,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别人那般辱你,你就不怒?”
沉央道:“大丈夫恩怨分明,程家女郎是沉央救命恩人,救命之恩尚未报,岂可害恩人母亲?”
听到‘程家女郎’四个字,瞎老太婆脚步一顿,回头道:“老婆子不知她为何是你救命恩人,老婆子只知她是你得娘子,不是程家女郎。”
女郎二字比小娘子三字犹要疏远。
沉央摇头苦笑:“婆婆,沉央只是山间一野道,既不敢高攀,也不愿高攀。师傅常说,炼心通明方能看破人间八景,沉央虽是少不经事,却也有自知之明。何况,她本是程家女郎,与沉央只有救命之恩,哪来枕上之名?待日后,沉央若是能报此大恩,此生当不相见。”
“少年郎,你若是心里苦,便是哭上一场又何妨?似那谪仙人李白,醉酒纵歌,狂歌当哭,也不失男儿风范。”
瞎老太婆空洞无神的双眼看着沉央,面色竟是极为柔和。
沉央被她一看,心头酸楚难当,直想引剑一啸尽舒胸中不忿,然而他终是摇了摇头,笑道:“沉央只是一介凡人,哪敢与老爷比来,老爷逍遥山海间,那是人间一过客,天上谪仙人。”
“老爷?你识得李白?”瞎老太婆问道。
沉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沉央是老爷的书僮。”笑着将李白万里护送一事说了。
瞎老太婆道;“原来如此。当年,小李白也在老婆子摊上吃过馄饨,那小子极是落魄,无钱会账,写了一首诗与我。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就他那模样还笑孔丘,当真是狂得不知天与地,也恰是如此,当得谪仙人三字。”
这确像是李白干得事,沉央微微一笑。
瞎老太婆道:“方才,若是老婆子不来,你又当何如?”
沉央一怔,坦然道:“那公主殿下若要杀我,沉央自是不会引颈就戳。若她杀不死沉央……”
“她若杀不死你,你又当何如?”瞎老太婆追问。
沉央道:“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大恩之后即是仇。她杀不死沉央,来日沉央却不知会不会杀她。”
“大恩之后即是仇?”瞎老太婆一愣,叹道:“若是你终生也难报大恩,岂非因恩忘仇?”
沉央道:“若是终生也难报大恩,虽说恩怨难断,然而临死之前,终归自是要算上一算。到得那时,哪怕刮骨挖心酬恩,或是一笑置之付仇,这却是沉央所不知,也不愿知。”
“临死之前算一算,不记来世念今生。恩与怨,爱与仇,多少天纵奇才也看不透,少年郎,你哪里又比李白差了?”
瞎老太婆沉沉说道,说完快步疾走。沉央当即跟上。二人来到原处,瞎老太婆微一挥手,地上光芒突现,一道地门乍然于眼。瞎老太婆跳入地门中,沉央即入。
转眼又回到地下,瞎老太婆道:“从哪里来,便从哪里去,你若当真不念这段姻缘,便就此忘却。”
“沉央不念。”沉央道。
“少年郎,傲骨天生,若不得大堪破,便会如老婆子一般,自缚于人。咦……”瞎老太婆突然咦得一声,把手一横,转头面向另一条通道:“何人,破了老婆子法阵?”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