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池净开出了一百两的天价后,两个壮丁齐心合力总算把那泡得头异常大的尸体捞了上来。
一百两,即使对在京城里做工,见惯了银子的人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诱惑了。
老农靠尸体身上穿着的衣衫认出了那正是自己的儿子。
报了案,官府的人来查看了现场,让仵作验了尸,证实死者死于溺死。
至此,尸体已经没有别的价值。加上今日天气有些转暖,官府下令就地焚烧尸体。
池净动了动唇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古代里没有太平间,也没有冻尸的设备,尸体被捞出来了,虽然作为物证不该焚毁,但继续放着也不见得有什么好处,只能任由它加速腐烂的速度,不断渗出尸水罢了,于事无补。
总不可能又重新投回井里,让井里的冰保存尸体的新鲜度,需要的时候再挖出来取证吧?
在那么多人的见证下,这个命案是不得不落实的。
老农没有嚎啕大哭,从头到尾只默然地静坐一旁,时不时抹把泪。
“大师兄…我们帮他把债还了,给他点银子,让他带着儿子骨灰回乡吧。”池净道,心里沉闷不已。
杀害老农儿子的凶手必定是这片农田的主人,只有农田的主人,才能将井封了,不允许人再使用,却同时在这片农田上装出正常劳作的样子。
官府再蠢钝如猪,也不至于这个程度的案也破不了吧?
凶手为何犯案,池净已经没有兴趣了。她不是官差,管不了那么多,毕竟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嗯。”将离应声道,没有告诉她他就在无华楼时已经嘱咐人去做这件事了。
只因他早猜到了净净会选择这样做。
净净跟师父性格很多时候太相似,想冷情又狠不下心,总是见不得贫苦百姓的生活雪上加霜。
老农得知无华老人不但替自己还清了赌坊老板的债,还差人给了他几十两银子,隐忍了数天的情绪终于爆发。
池净回到无华楼的第三天清晨,刚在窗边坐定,老农便紧跟其后,一语不发只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没有说半个字,而是结结实实地给池净磕了三个响头,再抬起头来时已是老泪纵横。
磕完头后,他将那几十两银子放在池净的桌面上:“无华老人…活神仙,俺知道你不缺钱…但,俺虽然是个粗人,也晓得不是俺的,俺不能拿。”
“你帮俺寻回了俺儿子…大恩大德,俺没法还…下辈子一定做牛做马报答你…”
“可是这银子…俺真的不能收。”
昨晚他睡在无华老人安排的客栈里,那客栈可大,可暖。他以为他没法睡着,可他还是睡着了。
梦里儿子又出现了,也是啥也不说先给他磕了三个头,便开始说自己本不想麻烦老爹,但实在被泡得太难受了…头疼得很…
他说,感谢老爹千辛万苦把自己捞起来,儿子不孝,养育之恩唯有来生再报。
竟是半个字没提凶手。
他感觉到儿子没有怨,所以官府的结果他也不是那么在意了。如今他只想尽快把儿子带回家…孩他娘身子不太好,还等着他回去。
孩他娘还抱着一丝希望…
他得赶紧告诉她,儿子没了,是真的没了…不要再挂念了…
日子总要过下去,过于忧心挂念,对身子不好的…
至于他,确实已经身无分文了,甚至连路费都没有了。可是一路上他可以给人做杂工挣几个铜板,甚至也可以问好心人施舍一两个馒头…靠自己双手双脚,总能走回去的。
不能再麻烦活神仙了。
他寻回了儿子,对他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满足了。
做人要知足咧。
池净看了看那几十两银子,又看看双手双唇皆已经被冻裂的老农,倒也不挽留,点头致意:“好。那祝大爷你,一路平安。”
“好嘞。”老农总算轻松一笑,黝黑的脸上仍布满皱纹,却让人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
再三道别,老农抱着儿子的骨灰走在回乡的路上。
出了京城,他搂紧了身上仅剩的那件破旧的棉衣,搂紧了怀里儿子的骨灰,缩起脖子慢慢地走着。
路边骤然出现一角青色。
老农眯了眯眼以为那是一个人晕倒在路边,走了过去才发现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