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危险得很。
母亲把我背在背上往诊所跑。我的小腿拍打着她的大腿,让我感觉到很强的节奏感,所以我知道自己还活着。
几乎是母亲把我甩到诊所的床上的一瞬间,冰凉坚硬的针头就进入了我的血管。
有只粗糙的大手在我额头上蹭来蹭去,赶不走。我想是父亲来了,便哼哼道:“爸爸。”
“我在这儿。”父亲沉沉地答应了一声。
“我渴。”我的嘴里又干又苦,又是一团火。
那只手移开了,很快,我闻到了水的味道。父亲把勺子搁在我的嘴唇边,一股清凉的水顺着喉管淌了下去。
我放心地睡去。
父亲得知我病了,便匆忙赶到诊所,母亲见父亲来了,站起身就走人。
有父亲在身边,我觉得很安全。在这种时候,母亲要是不想要我了,只需稍稍动手。但父亲永远都不会有那种想法。不知道母亲回家干什么去了,反正她不会和父亲呆在一起。她的床上,还躺着一个男人。她的全部。
我没有力气告诉父亲为什么我又病了,即使有,我也不会说。他会一怒之下做出傻事,为了他的宝贝女儿。那个男人就在床上躺着,他要是不想叫他活了,只需稍稍动手。
医生好像说了句:“尽力了。药不能再加了。”
父亲等到药瓶里空了,就用棉被裹住我湿漉漉的身子,将我搁在他宽阔的背上。我听到了医生的话,心里一点都不委屈。已经见过了父亲,我就不再害怕,没有委屈。
父亲把我放在床上,悄悄拉上门,出去了。我想叫住他,不让走。但我没有力气。过了一会儿,传来母亲颤抖的声音:“你是怕她死了是不是?不是早不想叫我们活了吗,刚好!”
父亲没有说话。
门又响了一声,这次进来的,是母亲。当她把手放在我额头上时,我想把它打走,却没力气。我默默哭了。
“克克?”母亲贴着我的耳朵叫。
我答应不出来。
“克克?妈妈在这儿!”母亲又唤。
我只有哭。
母亲出去了。她在为我烧香磕头。我恍惚听见了她的哭诉,她说,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不是罪人哪;孩子不懂事,不要给她这么大的罪受了,要报应就报应在我身上;她爸爸把这孩子当成命根子,您就看在孩子爸爸的份上饶了她这一次吧;您到底想要什么,别这么折磨人了啊……
母亲一边说一边磕头,头磕在水泥地上“咚咚”地响。她并不是真正以为我是鬼附身了,她是真正地害怕了,怕要去了我这条小命。不管她是不是真心爱我,我都是她的护身符。只要我在,父亲就不会做出傻事。一旦我完蛋了,父亲也不会再活下去。
不知道是母亲的忏悔祈祷有了效,还是过量的药水起了作用,我终于在半夜的时候清醒过来了。睁开眼看见母亲侧卧在我身边,手里拿条毛巾,给我擦汗。
“妈。”我轻轻叫了一声,觉着以前的母亲回来了。
“恩。”母亲答应我:“睡吧。”
我又闭上了眼,沉沉睡去。
那个夜晚,父亲站在我的窗外,默默站了一晚。
那个男人,在我还在医院的时候已经走了。他也有怕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