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我的眼睛。
我的手在颤抖,哦,我的父亲,他是有想法的啊,和我的一样。但为什么挑明了之后我是如此害怕。好像我们不是要去杀人,而是别人要来杀我们,事先给个警告一样。
我一时回不过神来,脚下软得不行,我勉强支撑着,怕一个分神便栽倒在地。
父亲说话了:“你给我记住了。”
我把纸递给他,不敢接话。父亲还要说什么,表达不出来。他要说,你记住今天我写的东西,将来犯事了,你至少还知道你父亲的心里话,作个证人。他还要说,我们这日子没法过了,大家都不要活了。他还要说,你父亲我不是一软蛋,没有来动作是时机不到。
我坐在床沿上,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父亲的那句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个时候,我忽然可怜起了母亲,她还不知道真相,还不知道父亲的蓄谋。要不要跟她说?为什么要说,又不是杀她?但不管是杀谁,只要父亲杀了,父亲也要陪命的啊。要不要跟母亲说?要不要说?
这是个大问题,我从未承担过的责任。它太严重了,严重得使我喘不过气来。我不想先死,更不想看到父亲死了,要是母亲死了,我只会高兴一天,第二天便要后悔。我只想叫校长死掉,只想叫我的家人好好在一起。
直到母亲回来,我都没有想好是不是该把这件事跟她讲。父亲把自己关在屋里,不知道是不是在睡觉。我真的很害怕,万一父亲一打开门,迎面提着一把刀?
我最终没有对母亲说。我想了很久,最后认为,只要我在,父亲就不会死,因为,他是那样爱我,在这个家,他最爱的人就是我。他还说,要我考上大学。
我的判断是对的。父亲开门的那一刻,我的眼都直了,被自己的想象吓的。父亲两手空空地出来了——他放弃了。
这成了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一个关于谋杀的秘密,一个还没有开始的秘密。
4
校长跟母亲是怎样光明正大而有偷偷摸摸。父亲跟母亲又是怎样相互防备相互敌对。
我跟宇儿跪在床上写作业。母亲重重地踩着步子走进来——校长这天不在。
“你爸爸不要咱们活了。”母亲的脸很黑。
我俩不敢吱声。我的头嗡嗡作响,我拒绝听到这些东西。
“但我们一定要活下去。”母亲补充道。
我俩深深埋下头。
“听到没有?”
母亲要确认我们的态度。
宇儿咬着铅笔,抬起头响亮地回答:“听到了!”
我的头埋在书里,沉重得抬不起来。父亲恨母亲,正如我恨她,应该的,我是这么想。父亲不是不想叫我和宇儿活着,最多心里想着不想让她活。除非,父亲一夜之间疯了,才会作出家破人亡的举动。我什么都不担心,就是害怕父亲疯掉。
我时时提防着他们俩。
“克克!”母亲看来非要我表态。
“恩?”我还是哼了一声。
“我的话你听到没有?”母亲追问。
“听到了。不活就不活,没关系。”我淡淡回答。
母亲托起我的下巴,我抬起眼睛正视着她:“我早不想这样活了。”
母亲很惊讶:“你怎么能这样子?”
我突然敢说出心底话:“你们俩不要脸!”
不说她就知道我指的是谁。
母亲猛地抽出脱着我下巴的手,扬起了巴掌。我盯着她,等待着。母亲的手扬到半空,停顿了一秒钟,很无力地垂下了。
我长长松了一口气。
“你俩,把作业本上的纸撕下来一张!”母亲命令道。
这次,我乖乖听话了。
一人一张纸,摆在面前。
母亲指着纸:“我说,你们写。”
“我一定每次考一百分,将来读完大学,为妈妈报仇!”
我一点抵触都没有,就写好了。母亲说要为她报仇,一定是针对父亲。写就写了,不报她也没办法。
“写下你们的名字,还有日期!”
末了,母亲收起这两张纸,小心地对折,说:“我会一直存到你们读完大学。”
我不想做她要求的事,我却想读大学。
5
我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垂头丧气?大家都高高兴兴上学,做游戏。我却不能。我已经变得自闭,除了跟四四说话,其余人都是不愿理。我的脾气那么坏,谁理我都会遭殃。老师依然每次都拿我的作文念给六年级的学生听。我依然如饥似渴地读我能够搜罗到的所有故事书、童话书、小画书……
我想,大家肯定都不想跟我玩了,全村的人都知道了我家的事,丢人。
但我错了。
他们还是那么善良、可爱、乐于助人,即使我骂过他们,向他们的衣服上吐过口水。他们不会计较,不会生我的气,不会记在心里日后报复。他们是我见过的最善良淳朴的一群孩子。虽然他们很穷,一年吃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