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若茗又去了书坊,先到绣像部转了转,见李良柯不忙,便装作无心的样子道:“李先生,现在不忙的话您陪我到各处走走好吗?书坊许多技术活我不大懂,还得向您请教。w_w_w.q_u_a_n_b_e_n.c_o_m”
李良柯虽然觉得奇怪,还是满口答应。两人一前一后出来,为防他疑心,若茗先到了装订部,十来个工人有的正在裁纸切边,有的在打孔装订,几个做细活的正在整理封面。
若茗四处走走看看,又向李良柯请教了几个封面设计需要注意的问题。李良柯见东家的小姐虚心求教,自然面上有光,兴致也高了不少,十分耐心地向她一一介绍。
若茗边听边想:“说起书坊里各项事务的熟练程度,书坊这些人统统比不上李良柯,只可惜野心太大。若是明里斗吵嚷着要分出去也就罢了,最怕是私底下绊子,显见品行不好。但是去了这么个万事通,还真周转不起来,暂时不能离他。”
正想着只听一个年轻工人哎哟一声,拿起手放在嘴里吮着,若茗还未反应过来,李良柯已经先一步赶过去,关切地问:“刀子划了手吧?给你药。”
说着取出手指粗细一条膏药递过去:“我专门请人做的,书坊里头用着最方便,大小合式,止血又快。”
那个工人感激答道:“谢谢李先生,上回给我的还没使完呢。”
若茗听见这话吃了一惊,按理说李良柯平时只在绣像部做事,不该跟这些人这么熟才好,如今听工人的话,药都赠了几回,显然经常四下走动。
这情形比合并套色部更严重。那不过是争权夺势,这分明是收买人心。况且书坊有他一股,若是人心都向着他,势力越来越大,林家书坊可就要姓李了!
当下若茗不动声色,朗声道:“各位师傅,我爹爹知道各位工作辛苦,而且与利器接触极易受伤,因此与药店联系制了一批止血化淤的药品准备分各位,另外准备每月再加两钱银子医药费,从本月开始支取。从前照顾不周,还望各位包涵,今后有伤尽管到账上支取便是,断无一点犹豫。”
工人们听了这话,个个停下手头的活,喜笑颜开,那个受伤的小伙子捂着手说:“太好了,林老爷真是大慈大悲!”
李良柯见状微微一笑,也说:“老爷想的真周全。可是最近想到的?”
其实这番话是若茗临时想出来的法子,料到林云浦无不答应的,因此抢先说了出来,见他这么一问,遂掩饰道:“不是,已经筹划了几个月,只是药店那边没联系好,耽搁了些时候。”
李良柯笑了笑,不再多问。
两个人又去了雕版部,若茗将支药费的事说了一编,果然人心鼓舞。之后才到套色部,若茗料此时李良柯应该不会疑心是故意到此,因此拿起一副版子,装作外行看了看道:“版子刻的不坏,花纹真复杂,别家书坊都做不出这么复杂的纹路。”
张易早得了她的嘱咐,凑过来道:“都是李先生那边给的图样好。”
李良柯似笑非笑地看了张易一眼,没有说话。
若茗这里又看了几块版,故作无心道:“我觉得这些图十分精细,比绣像部的还要精致,瞧这线条和花纹,外面再找不出这么细的活了。李先生,是不是??版都要这么细致?”
李良柯明知不是如此,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含糊道:“嗯,绣像部近来做的不是精细楼台,所以没那么细致。”
“好刻吗?”若茗又故作天真问。
张易苦笑一下,道:“还好,就是慢了点。”
刘铭干脆鼻子里哼了一声,扭头又去干自己的活。
李良柯看看事态不对,又见若茗一脸心无芥蒂的笑容,一时疑惑起来,又怕若茗是针对自己,又觉得这小丫头未必觉察出什么,定了定神道:“说起来最近这几个活是有点难为张师傅他们了。不过书上给的图就是这样,我也尽力了。二小姐,我也想过,今后再有图来我再想办法,争取处理的好刻些,毕竟套色部这边也很辛苦。”
若茗笑道:“还可以处理的?那就拜托李先生多费心。其实繁有繁的好处,只不过有时候活太急了难免影响进度。这样吧,以后我多请教您,也多跟爹爹商量,该繁的花样就延长套色期限,张师傅二位也从容些,该简的地方您就费心帮忙裁夺,保证度,您觉得呢?”
李良柯瞧了瞧若茗,越心里不踏实起来。她到底是糊涂还是明白,有意还是无意?这事不能捅到林云浦那里去,小丫头不懂那么多还好对付,那个老狐狸肯定能看出其中门道。
想到这里他赶紧说:“东家事情多,劳心劳力的,二小姐,我们还是不要麻烦他了。这样,今后您觉得有什么该改的就来找我,我尽力改,套色部跟我合作多年,应该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