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一步的大家闺秀身上,倒有些异乎寻常:“这个老魏,还嫌不够乱…… ”小吴老师把手中已经握了良久的水杯递到嘴边,迟疑一下,又搁回了床头柜上。她从不喝凉茶。
“明知道他出现比我早许多,却不管岁月将我们相隔…… ”这是当年吴雨出嫁时,徐枕流在语文课上组织众多“伤心欲绝”的青春痘男生攒出来并委托他代为演唱的歌词。古希腊医学家希波克拉底认为,当四种基本体液处于不平衡状态时,行为颠倒的人便会表现出诙谐幽默的气质(中文‘幽默’为humor之音译,而humor的词根hum来自拉丁语,意为‘水、潮湿’)。当然,这种天真的朴素唯物主义猜想早已被现代医学驳得体无完肤;然而,“幽默”这股“活水”在谈话陷入尴尬时被拿来和稀泥的办法却得以沿用至今。所以说,“美”往往要比“真”长久得多;生命总会有尽头,而浪漫却可以升华成为永恒。
果然,始终显得心事重重的吴雨破颜而笑:“你还记得这个?”其实,此话更该由枕流来问。在整天和孩子们待在一起的小吴老师看来,80后红男绿女最不需要学习的本领就是忘记,成长在世纪之交的一代,早已习惯了将所有不如意抛诸脑后。新新人类的词典里,从来就没有品尝过沉重的味道,不论怎样刻骨铭心的过去,都无法阻挡那“憧憬未来”的脚步,在从背叛奔向虚无的周而复始中,他们从不会去真正相信什么。当然,主流之所以被称做主流,恰恰是因为例外的存在,比如说,吴雨就常常能从那个同样经千禧嘉年华焰火洗礼过的徐枕流同学身上找到似曾相识的点点滴滴,虽然她自己也说不清那究竟是种什么,亦或,是不愿意、甚至不敢去深究。
就拿陆远航的这段剪不断、理还乱来说,之于现如今的多数年轻人(研究生院里那些老古董除外),这种俗套的风流韵事已经对司空见惯了不伦恋外加习惯性流产的他们构不成任何审美刺激,当事人反倒可能会被斥为“没个性”、“老掉牙”。然而,喝过洋墨水的枕流却不这么想,在他看来,存在即是合理,任何“曾经”都有理由得到尊重,这山望那山高的迷失反而要比路漫漫其修远的后果更加不堪。
对此问题,远航本人的态度似乎与徐枕流并无太大出入,至少表面上看来如此;这也难怪,第一次的投入往往格外弥足珍贵,毕竟,无与有的区别总显得比多与少之间的距离要大上很多。
经过前次的三堂会审,魏、陆二人那层本已摇摇欲坠的情缘迅速转入地下状态,当然,这对于她们也并非什么新鲜的课题。把高来高去当作家常便饭的中国人深谙游击战略诀窍,素来不惧怕任何形式的清剿,三光、囚笼外带地毯式,到了这儿一律歇菜,都拿咱那烧不尽的星星之火没辙,野百合也有春天嘛。
如果从面相角度分析,双颧饱满的远航本该是个性格坚毅的姑娘,虽然表面看来,这与她对魏一诚锱铢必较的作风大相径庭;然而,咱老祖宗那点儿文化遗产的玄妙之处也正在于此,只有当一个人被逼进死胡同而不得不调动起全部潜能时,透过现象直达本质的“命理学”才会显出它的先知先觉。所谓困难像弹簧、你弱它就强;其实,人性也是一样:险恶的环境可以磨练出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的坚忍,反之,那些“死于安乐”的幸运儿,则往往只会在人心不足蛇吞象的恶性循环中喋喋不休地抱怨。曾经只因为老魏一个姗姗来迟的回电便要如临大敌的陆远航,真到四面楚歌时,反而表现出女人基因中特有的冷静与忍耐:她不再要求那些周而往复的慰藉以及没完没了的海誓山盟,就像悬崖峭壁上倔强的孤松,似乎只需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空间便能饱含出绝望中愈挫愈勇的生命冲动。
但话又说回来了,任何指鹿为马都不可能是彻底的无中生有。在这空前的困境中,远航之所以会岿然不动,也不能完全排除或多或少的外力支持,比如说,魏一诚新近交给她做的那个项目就不失时机地成为可以撬动地球的有力杠杆,在陆远航看来,“魏老师”还能惦记着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说来也怪,一向致力于语言习得研究的魏一诚,这次不知道从什么犄角旮旯淘换来一个有关中文外来语的课题,几乎未做任何指导便悉数交付同样没有任何相关知识储备的陆远航全权负责。实事求是地讲,这些“剪刀加糨糊式”研究并不需要太多真知灼见,但如此明目张胆的滥竽充数倒也并不常见,尤其是在批量生产各种高学历庸才的今天。当然了,随着社会主义劳动力市场体系的逐渐发达,抓几个专业对口人士来“层层发包”、外行领导内行根本不在话下;轻车熟路的魏老师当然晓得个中究竟,特地嘱咐,让远航自行寻个通晓现代汉语词汇学的同窗一起“分而食之”,并叮咛说这种肥水可别便宜了外人,最好能是个“生前友好”前来共产。在人浮于事的研究生院里,等着咬钩的穷极无聊当然车载斗量,比如程毅,就是个不错的猎物。
愈发摩肩接踵的人类社会中,总难免要发生一些小概率事件,尤其在当事者有意为之的时候。手眼通天的魏一诚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