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苍凉的声音:“你在哪里?你在哪里?让我见见你,让我见见你。”
我和纸鹤飞快地跑出了木屋,想去找老人。外面的雾太大,根本看不见人影,我安慰纸鹤:“别着急,不会出问题的。”
我安慰她同时也是在安慰我自己。
我们顺着声音,跑到了湖边,恰好是在那块似乎在向天嚎哭的怪石旁。后来,纸鹤告诉我,这块石头叫做天哭石。
远处有个人影,下半身浸没在水中,双手在不住摇晃。
纸鸢想下水,我拦住了她,我认为这种事情应该让男人干。我淌着水,走到老人身边,老人似乎没有看到我,只是一个劲地呼喊:“回来吧,原谅我吧。原谅我。”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我知道,必须把他拖到岸上去。对于我来说,拖动一个老人是很简单的,即使我的病已经到了晚期。
很容易,我把他带回了岸,我的衣服再一次湿透。老人的眼睛里透着死一般的灰暗,我不知道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他遇到了什么,会不会是很恐怖。我也没有办法问。
纸鹤小心翼翼地握着老人的手。她哭了,这个女孩柔柔地哭了。我的眼睛里竟然也有了泪水。
好半天,老人才恢复了常态,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纸鸢,长长的叹了口气。他的嘴动了动,似乎有什么话要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老人抬起手,手上捏着一张照片,照片被水浸过,上面的图像还十分清晰。他把那张照片递给了我,我看了看,照片上有两个人,一对年轻的男女。男的是眼前的这个老人,当然我花费了很长时间才辨认出来。因为照片上的人非常年轻,大约也就十七八岁而已。那个女人我却一眼认出。
“这照片……”
“是我爷爷和奶奶年轻的时候。”
“这个女人……”
“是我奶奶,大约是五十年前的奶奶。”
周围的大雾似乎在消散,湖水也不是红色的,一切都在从不正常变得正常,而我却无法恢复。
因为照片上的女人,那个女人我认识。
“你奶奶叫什么?”
纸鹤盯着我,不知道我到底要干什么。
我接着逼问了一句:“你告诉我,你奶奶是不是叫纸鸢。”
她摇摇头,我放了心。
但是,纸鹤的话还没有说完。
“我奶奶的名字我不知道,我爷爷也没有说过。”
这就是说我的疑虑并不能打消。我盯着照片上的人,越来越确信她就是纸鸢。
我觉得有人在看我,这种感觉很熟悉,转过身,看到远处的树丛深处隐隐约约有个人影。
是纸鸢。
和五十年前同样模样的纸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