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老爷襟口。「还在?你女儿的事担心吗?」
「不知道这回顺不顺利,她要再嫁不出去,这辈子都要成为人家的笑柄。」他拿过茶啜饮一口。
翠姨眼珠子转了转,轻声试探一句:「老爷,咱们苗府之前遗留下来的祖?也不少,小姐就算嫁不出去,应该也不愁吃穿吧?」这苗府如今帐库收支全由翠姨打理,苗府的财为她知道得可清楚。外人都以为苗福泰一旦失势,将无所依;其实,苗老爷的祖?多到难以计数,就算三辈子不当官也吃用不完。否则她怎么可能还心甘情愿的跟在他身边。
苗福泰握住翠姨的手感激地。「还好,这个家有你帮我打理,要是交给那个莽撞又胡涂的丫头,真不知又要闯出多少祸事来。」他语重心长地道。「等我死后,咱们苗府的财?全由可亲那丫头继承,到时要劳你在旁多费心了,我知道你和那丫头一向处不来,她个性冲又不够懂事,你别跟她计较。你放心,只要你在苗府的一天,保证你衣食无虑,后半辈子都不必愁。」
翠姨微笑地伏上老爷胸膛。「那是自然,我一定会好好帮那丫头打理府里,只是…奴家毕竟只是个侧室,人微言轻,只怕府内没人理会我说的话。」
苗老爷自然清楚翠姨的意思,他四两拨千金,轻描淡写一句:「可亲她娘病倒时,我答应过永远留着她正房的位置,只好委屈你了。」
哼!根本就是在敷衍她。死没良心的老头,存心不留财?给她。翠姨压抑下不满,笑瞇瞇地直夸老爷。「爷,妾就是中意你这种够情够义的性子。妾欣赏都来不及怎么会觉得委屈呢,一点都不委屈。」
苗老爷还会不知她心底打算着什么吗?只要不让她手头宽裕,自然她就会乖乖地服侍他一辈子。这样一来也可保得女儿在家里的地位。苗福泰心底可不胡涂,他捻须叹息道:「说起可亲她娘,那跟可亲真是南辕北辙的性子,真不知可亲是遗传到谁的,她娘当时可是京城有名的大美人,性子又机灵,聪明得很,谁知道竟偏偏生出一个驽钝的女儿!她一出生时着实叫我跟她娘失望了好一阵子,可亲的鼻子又塌又小,头发还是鬈的,非但如此,眼上还长了一颗不祥的朱砂痣,嘴巴噘噘的像在跟谁赌气似的,一点都不讨喜。她的个性就更别提了,学东西没有一样成的,人家看一遍就可以记得的,她要看上十几、二十几遍才勉强能记熟一些,头脑笨些就算了,偏偏个性又好强,倔得要命。我和她娘常偷偷研究着可亲到底是哪点像我们的女儿了…」苗老爷叹息一声。「但也许这是注定好的,她娘身体不好,后来也没再添个一儿半子的,我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了。要是有个儿子就好了…」
「好了…老爷您只要说起那丫头就直叹气,别提她了,吃块绿豆糕,我喂你喔…」
厅外走廊上,苗可亲背贴着石墙,一字一句全听进心坎里,每一句话都像针插在她心上,爹的每一声叹息都似刀割在她心上,早就知道爹对她这个女儿失望透了,但真正听见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难过得低下脸,想起阿娘小时候老是将她搂在暖暖的怀里,阿娘总是说她有多可爱、多漂亮,可原来他们心底并不是这样想的。
我真不明白,我已经很努力要做到他们的要求了啊?为什么总是事与愿违?为什么爹还是这样失望?她也想长得像娘那样美啊,可是…突然一只手伸来擦过她眼睛,可亲惊讶得躲开,猛然?头一看──竟然看见柳一刀伫立身侧,他站在这儿多久了,他全听见了吗?
漆黑的眸子与平常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他低头凝视着她的脸。
「干么?」可亲没好口气地道。「看什么看!」生气自己狼狈模样被他撞见。
柳一刀淡淡的笑了,指指自己的眼窝处,她眨着眼困惑着,伸手轻触自个儿的眼睛,湿的,这才发现原来她哭了。
他细看着她可怜又倔强的模样,忽然说道:「其实…每个做父母的,都爱嫌自个儿的儿女,其实心底是疼的。」
他说这干么?苗可亲瞪他一眼。「你以为我哭啦?嗟!」她别过脸去。「我只是累了一天,眼睛酸。」
他彷佛没听见她的解释,自顾自地又说:「我爹老是嫌我没给他争气,就只因为我字写得没他好看,老人家总是爱挑东捡西地,难伺候。」
他这是干么?他是在安慰她吗?苗可亲仰起脸来直视他,他表情很正经,不似在笑话她。
不知道为什么,被他看穿自己的情绪,让她一阵尴尬、难堪;她傻傻地望着他,想着爹说的话他听见了多少,然后她再次低下脸,不知为什么,眼泪竟然落下来;不知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脆弱。她很少哭的,怎么会眼泪淌个不停?
那只大大的手又伸了过来,帮她将眼泪擦去。
「犯不着同情我…」她推开他的手。
他靠近过来,越靠越近,强壮的身子将她抵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