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收着他们的重税,一有了什么战事又把他们紧急派出去浴血奋战。等仗打完了,又继续回到老样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这些胡人又不是听话的猫狗,时间久了自然会有怨言。再加上中原内乱的这一个契机,就促成了这样一个四分五裂的乱世之局。”张曜灵说完了自己的分析,闭上自己的嘴巴看着若有所思的王猛,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回应。
“师弟果然也不是什么寻常人啊,听说你还只有九岁,但就这份见识,猛也是自叹不如啊。”王猛过了好久才把这些信息完全消化,震惊地看着一脸平静的张曜灵,苦笑一声道。
“既然我们两个都是先生的徒弟,我总不能给他老人家丢脸吧?”张曜灵无所谓地耸耸肩,然后问道,“师兄的问题问完了吧、那现在换我了,不知道师兄可不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呢?”
“你说吧。”看着张曜灵那双深邃的眼神,王猛突然觉得自己有一种无力感。自己三十多年的辛苦,难道竟然还比不上这个只有九岁的师弟吗?
“师兄既然要卖这担畚箕,那不知道师兄,能不能让师弟见识一下这担畚箕的成色呢?”张耀灵的眼神并不看那担放在脚下的畚箕,只是直视着一脸无奈的王猛,定定地问道。
“好吧,我就问这样一个问题,如今长安落在苻秦氐人们的手中,听说不久前晋室指派江东名士殷浩领军,指挥七万大军挥师北上,兵锋直指长安。又有关中几大豪族的私兵相呼应,那以师兄看来,这场战争,最后会是谁输谁赢呢?”张曜灵把现在天下最为瞩目的这一场战争拿了出来,想要听一听王猛的分析推测。
“师弟倒是很看得起我,那我就胡乱说一说吧。”王猛停顿了一下,沉吟片刻之后,抬头望着窗外的温柔阳光说道,“晋室来势汹汹,而苻秦内部则四处起火,内有张遇之乱,北有西域胡刘康之乱,而西面,则是……”
王猛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回头看了看一脸平静的张曜灵,微笑着问道:“师弟,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个苻雄,是不是你杀的?”
“没错,是我一刀解决的。”张曜灵回答得很平淡,那语气就像是杀了一只鸡一条狗一样,似乎那名威震四方的东海王苻雄,就是一土鸡瓦狗而已,杀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果然是这样,不然就凭那王擢,只怕现在的上邽,已经又改姓了。”王猛了然地笑了笑,继续之前的话题向下说,“陇西已经被师弟夺走,国内最能征善战的大将苻雄,也死在了师弟的手中。看上去苻秦已经是危若累卵,根本无法抵挡住晋室的北伐军。但是在猛看来,这场战争的结局,恐怕不会这么简单的。”
“师兄说一下原因吧。”张曜灵催促道。
“看上去这一次晋室的北伐军,是来势汹汹,势不可挡。但是他们自己内部危机重重,又没有一个知兵之人领军。想要打败苻秦军,夺回长安,只怕是很难啊。”
“先说这一次的北伐军首领殷浩,没错,他是江东大名士,清谈之能江东无出其右。但是他之前从未领过军,就仓促地被任命为这一支七万大军的首领。而且这一次听说北伐军中还有羌人姚襄的部众在,以殷浩那副清高的名士风度,只怕对这名胡人将领也不会有什么礼遇。不识兵不知将,内部不稳,就算兵力再足,只怕也是很难取胜的。”
“反观苻秦,那景象就大不相同了。”王猛说话很有条理,分析完晋室北伐军,又开始分析起另一方苻秦来,“看上去苻秦内忧外患,内外交困,实力已经大大衰弱。其实不然,苻秦内部多是同族兄弟,凝聚力和战斗力,都不是晋室这一支仓促组织起来的北伐军所能比拟的。就算苻雄死了,但是苻秦内部还有苻飞、苻菁这样的名将在,就算比苻雄要差上一些,但比那个殷浩,那可要强得多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王猛的语气严肃无比,双眼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张曜灵,缓缓说道,“苻秦背水一战,一旦败给了晋室北伐军,那他们唯一的退路,就只有像匈奴人一样远远遁逃,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但是晋室这一次异乎寻常地支持北伐,所为的,却只是为了压制一个人的威名而已!”
“一个内部不稳内争不休,一个虽败但根基犹在,且众志成城。虽说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任何变数都可能将结局改写。但是仅仅依据常理分析,这场战争的胜负,只怕真的没有那么容易啊。”王猛回答完了张曜灵的问题,然后信心满满地向张耀灵问道,“不知道师弟觉得,我这担畚箕的成色,可还入得你的眼?”
“很好,买卖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