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儿回到附心阁便到床上躺下,整个身子虚浮无力,心里沉沉的累。
可躺在床上却辗转难眠,刚才一幕一幕的事浮地眼前,旋风灯似的,似真似幻,飞速地转着,转得她心里如火烧灼一般焦燥难安。
一转头,见送她回来的丫鬟小茗仍在外间凳子上坐着未走,不禁惊讶道:“你怎么还没回去?”
那丫鬟见她醒着,忙起身进来道:“从今往后我就是魅妆姑娘的侍婢了,姑娘让我去到哪去?”
我的侍婢?倩儿十分惊诧。无端端的,寂娘怎么弄个丫鬟给她使唤?她是什么身份,就连寂娘都没有专门的贴身丫鬟,何况是她!
“我不用人侍候,你回去吧!”倩儿无声说着一边打手势。
“我是寂娘派来的,要不要也只有寂娘说了才算……”小茗笑着,眉眼里却透着机灵。
倩儿当即明了。
这四年青楼时光她没白过,琴棋书画为人处事都学得刻苦认真,今时今日她不再是原来那个单纯任人陷害的小姑娘,十三岁的身子已经长得婷婷玉立,嫩白透红如桃花的粉脸曾让痴心的蝴蝶错认停落,好长一段时间在醉魂坊里传为奇谈。而如今,她又怎会看不懂寂娘的用意?她不过是派个人监视她的一举一动罢了。
想想她就觉得很可笑。寂娘既然明知她天资聪颖总能轻易而举地看破她的用意,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可怜这个喉咙,一哑就是四年。如果真如寂娘所说她是感恩戴德,又何必要下此毒手令她口不能言?
都说青楼中人的话不能信,果然是不假的。
转眼几天过去了,傅君墨再也没有出现过,日子一如既往地平静,那日的事就好似平静的湖水投下一颗石子,过了以后无迹可寻。对倩儿来说,把它当成是梦更加宽心,因为梦中的傅君墨性命无忧。
但接下来的密旨,却让倩儿自我编织的美梦破碎成尘。
一日倩儿正在内间隔帘抚琴,突然见采心领着一名宫中太监进来。
倩儿错愕抬眼,又见太监面生,是她在宫中未曾见过的。
那太监上前一步向她微微弯腰,尖着嗓子说:“御前太监总管瓜禄见过娘娘,愿娘娘吉祥安康!”
倩儿惊疑得忘了接口。
御前太监?他是日日在夫君身边贴身侍候的人。夫君派身边最亲近的人来,可见他果然没有忘记自己?他是来接她回宫的吗?
看着眼前这个四十多岁,长着一张大肥脸,两只精细的眼珠子左右不停地转动,射出两道敏锐的精光,一看就是做事精明干练的人。只是夫君跟前原来是庞北一应统领,既然夫君当了皇上,他自然应该升为总领才是,怎么夫君依靠北国成君,连身边侍候的人都统统换了。
正想着,瓜禄也不等倩儿回礼,便自个儿站了起来,从容地打开手中的黄锦,刚才脸上的奴颜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目中无人的倨傲。倩儿正暗暗惊讶他怎么瞬息便前后两人,瓜禄已经尖着细嗓子拖着声调儿道:“顾氏接旨——”
倩儿心里猛地一跳,随即大喜过望,脸上也掩藏不尽由脚底传至脑顶的激动,忙跪了下去。
既是密旨,屋里除了倩儿与那太监就只剩下采心。见瓜禄打开绣双龙戏珠黄绵,采心也跟着跪下去。自古见圣旨犹如见君面,在场的人都要下跪的。
“顾氏绿倩接旨:朕赖北国鼎力扶持得以登坐大宝,浩荡天恩无以为报,唯有对其所送之公主隆宠盛恩。原配之妻顾氏绿倩聒不知耻,委身青楼人尽可夫,如此丧德失耻有辱皇家脸面,宜废。从今往后至死不相往来……”
听到“宜废”两字,倩儿脑袋里嗡的一声炸开了,接下来的话也没听清,身子软软的就要倾倒。
宜废。要不是这四年跟知心学文,她是无法理解这两字的意义的。现在突然听到这两个字,只觉得两耳嗡嗡作响气血奔腾。宜废,他竟然废了她,他再不愿跟她做夫妻!
那个她死心塌地想现他相守一生一世的良人,她费尽心机讨好他,希望能感动他的少年,舍身弃命只要保他平安的男人,却不问缘由将她嫌弃,竟是这般薄情寡义的豺狼。
一腔深情错爱,她为他吃尽苦头,没得得到半点怜惜反惨遭抛弃!
原来,她真是错爱了人,投错了狐魂。原来,一个男人的真情竟是如此的难求!
以往的种种欢笑血泪,现在都变成一尺黄锦,那样软弱无力地摊在她手中。
瓜禄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倩儿瘫坐在地上,犹如置身冰天雪地中似的,全身冰冷瑟瑟发抖。采心默然无声地将她扶起来,倩儿颤抖着双唇说不出一句话。
“男人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眼内只有权利与金钱,何况一位君王?他的后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