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的罪过。分明是你们男人造的孽,到头来,全怨怪一句‘红颜祸水’。我上外间去,躲你躲得远些。”她略回眸时,眉梢带笑,眼角含情,俯身打了帘子,作势便要下榻。
“别走!”李晗慌忙一把拉住她,将她拽回怀中抱住,“别走……你陪着朕……”他醉得有些痴了,嗅着她发间、身上的清香,喃喃地抱怨,“朕什么时候‘不早朝’过,你不要走。”
“是,陛下是明君。连专宠椒房也不曾有,圣心体贴,面面俱到。”她依言靠在他的怀里,笑里却有了狡黠。
她话音未落,李晗已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他心虚地觉得墨鸾这是在谑笑于他。他当真好一阵子不来灵华殿了……他自认并非寡淡了情义,也不是贪恋了那徐氏的小婕妤,他只是着实不知该如何面对她。自吉儿那事之后,他心中有愧。为人父者,却让幼子在跟前出了差错,他没法跟孩子的母亲交代。若非今日园里遇上她,他恐怕还要躲上好一阵子吧,“阿鸾……”他自知这分懦弱何其自私,柔肠纠结,仍想要解释。
“陛下不用说了,妾知道。”墨鸾却垂了眼,乌发红唇,愈发显得脸色有些发白,“陛下是龙体,又日理万机,怎么受这些哀愁呢。妾一个人熬着吧,熬啊熬啊,习惯了,就熬过去了。”她说着,忽然又有泪潸然。
颗颗珠玉滚落,李晗惊觉,下意识伸手去接她的泪珠。晶莹落在掌心,冰冷地似砸在心坎儿上,“好了……好了,咱们不说这个。”他心痛地拭去她面颊上的泪痕,拍着她的肩背,“你……你现在总可以告诉朕了吧,白日里,你变的什么戏法?”他搜肠刮肚地寻来话题,要分开她的心神。
“哪有什么戏法。”墨鸾含泪浅笑,“是教坊司的杂耍伎子,整日里练的就是摸爬滚打,不要说马背上,就是悬根丝让她们翻跟斗也使得。每逢节庆,哪一次没瞧够新奇,陛下怎么就忘了。”
“那……那箭……”李晗略微吃惊。
“是靶心里裹着磁石。这种弓箭和靶也是江湖艺人专做出来变戏法的。”墨鸾笑道,“小姑娘家哪里能那样的好身手,箭到八十步,早没了力道,反而被磁石吸过去。这都是骗人的小把戏,吓唬那胡儿的,真要上阵厮杀就不灵了。”她看似无意地绕着自己的一缕长发,眸光却渐敛下来,“陛下明日还要领突厥人去阅兵吗?”
“朕也在想,”李晗抱头躺倒,疑道,“收敛锋芒,又恐西突厥小觑,反而举兵来犯;锋芒毕露,又怕泄露底牌,让突厥人有了戒备。到底怎样才好?”他扭头望着墨鸾,又问一声,“怎样才好呢?”
“陛下又问这些朝事。”墨鸾低眉暗笑,“妇寺干政,祸乱朝纲,此乃不赦大罪。陛下行行好,给妾留条活路吧。妾什么也不懂。”
“咱们私厢话,又没外人知道。”李晗伸手拽住她的衣角,腻道,“好卿卿,你最是聪敏了,你有什么主意告诉我吧。”
“真要我说……那陛下可不能说出去了。”墨鸾挑眉看李晗一眼,俯身在他侧旁躺下,附在他的耳边轻轻道,“既然敛刃也不妥,张扬也不妥,那就只好收一半放一半了。”
李晗仔细琢磨一阵,又问:“怎么个‘收一半放一半’法?”
“咱们今日不是已经吓过他一回了么。”墨鸾轻笑,“明日陛下只让他瞧见个闲散营辕就是了。”
“为何?”李晗不禁奇道。
墨鸾道:“那胡儿今日回去必定疑虑,明日一心想探我天军虚实。他愈心急,便愈不给他看见。他愈看不见,心里才愈摸不着底,想来不敢轻举妄动。虚实实虚,兵不厌诈,方是诡道根本,这个陛下比我懂吧。”说到此处,她复正坐起身来,双手交叠膝上,静了一会儿,道,“不过陛下可要准备着。这一仗,恐怕迟早要打。这些突厥狼子,入天朝却拒行汉礼,妾今日拿和亲之事探他,他也无回应,多半并非诚心交好。他回程时取道凉州,骠王新薨,凉州如今正不稳,他又在城内,万一里应外合,怕是凶多吉少。我朝休养这些年,国力有增,与其养狼于侧,随时担心着被恶狼咬上一口,不如除此祸患。派遣何人‘护送’胡使,陛下可已决断好了?”
她这一问,李晗又一惊,不由得也坐起身来,盘膝沉思。
这些话,今日蔺谦也与他说过,他正为此头疼不决。这一人选干系重大,名为“护送”胡使,实则赴任凉州,非但要确保胡使“安全”返回草原,更要肩负戍卫西北边疆之责,既不能失礼,也不能失守。甚至,这一去怕是就要坐阵与西突厥一决胜负了,“让……靖国公去吧……”李晗颇迟疑道。
“殷将军打突厥人是不在话下。但陛下以为,若此行派了殷将军去,那胡儿能不先行戒备么?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墨鸾静道,“何况,先帝为何留这人情于陛下来收,陛下该比妾更在意着些吧。往西凉,还有蔺公家的小郎镇着呢。”她说时眼底忽然泛过一道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