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墨鸾一句嘱托:身在这地方,我如今只敢信你……这位谢皇后是何其聪敏的人物,想来,绝不能让二殿下在她中宫出什么差错。尤其,陛下已得了消息,很快便会过去。
只是,娘子,你莫再贪恋,及早抽身罢。这一件事,从一开始便不在掌控,而今已愈发望不尽了。
静姝携了乳娘抱着吉儿去宁和宫。
不出所料,谢妍果然十分周全,将吉儿与乳娘安置妥帖,命宫人们悉心照料。
李晗得了讯息,亦很快赶来。
但见李晗来了,静姝才算是松下半口气。既有陛下在跟前,料想不会有人放肆。她这才稍将心思挪开一半,来管临淄郡王哪一档事。
临淄郡王伤得不轻,手臂上蹭花了大片,更摔折了腿骨,御医给上了夹板,痛得不住**啼哭。跟郡王的乳娘、傅姆、宫婢、内侍、护卫,谁疏于值守,谁进了佞言,谁引发祸事,谁来担当责任,谁又是杀来敬候的鸡……一一需要查点判度。
然而,这边厢头绪尚未明晰,却忽闻那边惊乱。
静姝心下一哆嗦,推开从旁宫人,疾步奔回殿前,一眼瞧见乳娘面白如纸地瘫在地上,周遭乱哄哄忙作一团。
谢妍正拜身哭诉:“麒麟才受重伤,好端端又出这样的事……这定是有人蓄意谋害,请陛下即下圣旨,严加彻查……”
李晗却似傻了一般,呆磕磕立在一旁,身子挺得僵直,面色亦是惨白,双眼里全是惊惧。
一瞬,静姝只觉胸腔里一阵紧缩,气息窒闷,眼前泛黑,跌在殿门前,竟不能迈入。
如履薄冰,步步为营,本以为该是算尽了,却怎料终是棋差一招?愈是小心翼翼,愈被索套勒住了咽喉。
若她便放心将小皇子留在灵华殿,是否反而能逃过此劫难?
天知。她不知。
她只知她恐怕真的,辜负了娘子……
不。
不。
娘子啊,你还是……莫再回来了……
风起。天寒。
大火过后的痕迹已被青草香花遮盖,一如这繁华宁静之下,掩埋了多少血腥白骨。
长天青冥下,偏冷废苑阶畔,翠梅枝斜,一朵朵盛绽,宛似羽绣。
废后宋璃幽禁**的旧苑。只有这里,有这般景致。
这的确是无人走动的禁区,寒气透地三尺,几乎将那枝上花也冻结成晶莹的冰玉。
墨鸾独自立在花树间,清瘦身影,孤单犹如惊鸟,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还要……再等下去么?
她抱臂自问。
凉意从心底漫上,点点弥散,渗透了血液。
她不该再等下去了。她该回去。她的吉儿还等着娘亲。
她其实根本不该来。痴傻又一厢情愿得以为,幻觉稀薄的温度也能燃成火。她竟为这个丢下孩子,疯了一样跑来这里。
她大概真是疯了。
她返身便向回路奔去。
花枝一颤,牵住挽上披帛。
她步伐踉跄,一下摔倒在地。
疼痛。
忽然,一片洁白从天洒落。接着,愈来愈多,愈来愈绵。
……下雪了?今年入冬的初雪……么?
她怔怔地伸手去接,却在雪花坠落掌心一瞬,痛得低下头去。
冰寒彻骨,连心锐痛。
似乎,有人向她奔来。许多许多人。她们将她围起来,用厚而软的斗篷裹住她。
然后她看见李晗,急匆匆向她走来,快到近前时,却又走不动了一般,呆呆地站着,满脸无措。
他喃喃地唤她,只唤两声,便又沉默。他忽然跨上前一步,与她对面跪下,将她整个抱紧入怀,先闷声哭了……
雪下得很大,很快便能将她的膝盖没过。莹白落得满身,无人去拂。
证供。流言。纷纷乱乱。许多人说,是一个混入的宫女,在小皇子的吃食中混上了一枚枣。又有人说不是,是那宫女趁人不备喂了小皇子一枚枣。总之,只是一枚枣,再普通不过的枣,却不比任何一样凶器逊色。
那乳娘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无论怎样问她,她只说的出两句:不是。不知道。她先疯了。谢皇后赐了她白绫。
而墨鸾却躺在灵华殿,睁眼时不停唤着孩子的名字,然后被喂下汤药,昏睡,再惊醒,如此往复,只是醒时越来越少。便是钟秉烛也束手无策。医术再高,终只救得还活着、并还想活下去的人。
直到有一日,那人的请见表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