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一样,平日里多忍耐不惊的一个人也是当场说翻脸就翻脸。倒真是……十分有趣。
夏风薰热拂面,李裕拽了拽盘领,深吸一口气。
无论怎么说,这是他的一个机会。他倒不信白弈会给他好,但其他诸事,总要先从这王府里走出去了,才能说。
如此一想,他又心情明朗起来,信步便向王妃胡海澜起居堂踱去。朝事罢了,他要去看看他的娇妻爱女。
魏王府尚仪堂前花苑里,乳娘领着两名小婢正伴小郡主扑蝶,堂前廊檐下,魏王妃胡海澜静静看着,一丝甜笑浸染眉梢。
女儿出生时,李裕给她起名作天然,乳名骄骄。天成其然,天之骄女。胡海澜隐约觉着,他大概还是有些失望的,他一定更想要个儿子。可当她瞧见他们父女耍闹一处时,她便放下心来。他很爱他们的女儿,他的不甘,仅限于想要将这孩子当作男儿教养。
但两岁的小姑娘知道什么,母亲的怀抱与园子里的香花粉蝶,总要比父亲那些听不懂的神神叨叨,来得有趣得多。
胡海澜看着小小的女儿在花丛中欢欣雀跃,那小小的身影好似幼猫,追着彩蝶奔跑跳跃,令人心里又甜又紧。“骄骄,慢着点,仔细别摔了!”见女儿跑得有些远了,她忍不住站起身来叮嘱。
忽然,一道暗影掠风而来,一闪,已将那小小的蝶儿捏住了翅膀,“恭贺贵主华诞。”他轻轻地将那只蝶送到小姑娘面前,手把手教她捏住,笑容宛若春风和睦,“小贵主,摸过了蝴蝶可不要揉眼睛,否则你好看的大眼睛该要疼得流泪了。”他站起身来,修长挺拔的身姿在夏日阳光照耀下,显得愈发卓俊不凡。
竟是白崇俭。
天然得了彩蝶,兀自欢喜。侍婢们却显然被这不知怎么便忽然出现的男子吓了一跳,不知如何是好的回头望着主母。
胡海澜惊退两步,“骄骄,不要晒久了太阳,抓住了蝴蝶就到回廊那边玩去。” 她忙强自镇定下来,向乳娘使眼色。
乳娘会意,一把将天然抱了,领着两名侍婢匆匆离去。
小苑一方,忽然只余二人,骤然有些空荡荡的安静。
“将军怎么……又翻墙进来……”胡海澜又微退两步,手背在身后,暗暗去摸藏在腰带里的金丝软鞭。
“来给王妃道喜。”白崇俭仰起脸。夏风、白光、青柳将那张年轻脸庞称得分外干净清秀,笑容十二分的无害。
胡海澜感觉自己已倚在了廊柱上,她将软鞭缓缓抽了出来,紧紧攥在掌心,面上却竭力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将军的救命之恩,妾夫妇皆铭感五内,只是——”她话未说完,猛地眼前一晃,整个人已被拽起来,推在墙壁上。
白崇俭便似一只无声的猎豹,刹那逼上她近身,轻而易举便夺走了她的鞭子。“王妃若是真不想见我,只需要放声大喊。王府的持戟司戈们,连同大王即刻就会赶来。然后,王妃就永远都见不到我了。”他就站在海澜背后,几乎与她贴身一处,那声音却异常低柔,听来委屈至极。
海澜双手被反缚身后,那刚勇之力令她无法招架。年轻男子炽烈的吐吸就喷在脸侧,激得她不能抑制的轻颤。“将军自重!真喊出去,对贵氏也没什么好处罢!”她厉声低喝,奋力想要挣脱桎梏。
但白崇俭却仿佛全没听见一般。他只用单手便将海澜扼得死死的,另一只手却从怀里取出一支宝钿条钗。“这钿中的晶石叫水火晶,能宁神镇气,辟邪祈福,是西域天山雪岩下凿出来的,十分的罕世,再要找第二支怕是也不容易了。范家十三郎他们争着抢要送平安里的名伎,但这样的好东西拿与那些人岂不是暴殄天物么。只有你才衬得起它。我就给你抢来了。”他将那支钗斜斜插在海澜髻上,笑起来,就像个沉溺恋爱的少年,痴迷地凝望着心上的檀卿,看那宝钿闪耀的天青光泽映着她的乌发雪颜。“看你戴上它多美。”他深深地赞叹,眼底纯色烂漫。
“大王安泰!”不远处,乳娘的声音忽然传来。
“阿爷,你看我的蝴蝶!”小姑娘清脆稚嫩的欢声听来十分清晰。
紧接着便是男人开怀宠溺的笑声:“乖女儿!阿娘呢?”
“阿娘在那边!”
胡海澜吓得浑身发软,身上却陡然一轻,扶着墙壁便跌了下去。她听见李裕唤她,慌忙撑着墙想要站起身,却没能成功,只好坐在地上挪转过身去。
她看见丈夫抱着女儿走近前来在身旁坐下。女儿手上仍抓着那只花蝴蝶,正玩弄的开心。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李裕一面逗女儿,一面就问。
“我怕骄骄晒久了太阳,就叫乳娘带她去那边儿了,可那边儿着阴,我又嫌冷……”海澜轻声相应,垂着眼不敢看人。
“那你还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