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绿堪染,莲叶大如钱。
拜别老者之后,齐钰顺江而下,一路向东行去。
练江在这一带水势平缓,波澜不惊。上有沙鸥翔空,下有锦鳞劈浪。近处江滩不时能见蓑衣钓者,戏水孩童,远处江面白帆点点,竹排漂漂。江风入袖,浣歌萦耳,走在这样的天地间,令小书生的心情很是愉快。
第一次离开歙州城的墨宝更是兴奋,虽然不能像在客房相处时那样时时露面,但这小墨人每每趁着游人稀少四下无人的一些机会,嗖的一下从齐钰的头发中蹿出,或是爬上古树枝间左摇右荡,或是溜到草丛中爬上花茎惊飞双双蝴蝶,玩得不亦乐乎。不过也有悲催的时候,在某次乱爬下,不小心惹恼了正在吃蜜的胖胖的金环胡蜂,于是,在那可怖的蛰针和骇人嗡嗡声的追击下,原本在欣赏野花的小书生只好揣着小墨人抱头鼠窜。
这一番亡命奔跑,足足跑出去了一里地,身后才没有了那催魂一般的嗡嗡声。齐钰转身看去,果然不见了那只胖胖的胡蜂踪影,这才放下心来,向旁边的一株鹅掌楸大树树荫下走去。来到树下,双手扶膝,喘息未定。
用了半天捋匀了呼吸的齐钰,终于直起身来,从头发中扒拉出来那个始作俑者,放在手心,语气中满是无奈和悲愤,道:
“墨宝兄,你是有多无聊,去招惹胡蜂?”
墨宝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两只小手的手指交叉,呐呐道:“我只是好奇它的屁.股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毛,想拔一根看看而已。谁知道它怎么就发了疯的追个不停。”
齐钰闻言瞪了它半天,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它,最后只好气鼓鼓道:“以后没有小生的允许你不许乱跑!”
墨宝“哦”了一声,算是答应下来,可是看它的态度,更多像是漫不经心的应承而已。
齐钰、墨宝两个继续沿着练江走,一边赏景,一边低声谈笑。
然而,两人走着走着,原本温和的风渐渐变大起来,远处天际开始有乱云涌动,不多时,那云彩就已铺满了大半天空。
齐钰抬头,看着那风起云涌的天际,皱起了眉头。
还不等他和墨宝商议回城之事,天公不作美,淅沥沥的小雨就迎头落了下来。
他们两个无奈之下,只好在这郊野中寻找避雨之处。
书生眼尖,在蒙蒙细雨中,槐影深处,看到了一座庙宇。
“墨宝兄,前方有一座小庙,不如我们去那里避避雨吧。”
墨宝努力瞪大了下自己的小眼睛,疑惑问道:“哪里有什么庙?”
见小雨渐渐有变大的趋势,齐钰也就没有回话,双手护头,急匆匆向那片林木深处跑去。
燕子不归春事晚,一汀烟雨杏花寒。那十数株苍苍古槐身后,一间小小庙宇躲在那树影之中,显得十分yin冷、寂寥。
小庙庙门很小,而且看上去破旧、灰暗,像是和那yin影融为一体,若是不仔细看去,真的很难发现。
当齐钰跑到小庙门前的石阶上时,一扇窄窄木门紧紧关闭,门环处铜锈渐生,绿如老苔。
齐钰抬头望去,见庙门上方悬挂一块木匾,匾上积尘满满,蛛网密布,竟是将匾上字迹遮得完全看不清楚了。
风过雨斜,小书生衣衫尽shi,瑟瑟发抖。
他轻轻敲了敲那扇破旧木门。
过了一会儿,一个枯瘦道士打开门,探出头来,打量了一下齐钰,道:
“这位公子,有何事?”
齐钰作了个揖,道:“小生今日外出踏青,未曾料到突然下雨,因为没有带雨伞,不得不找处地方避雨。不知小生能否在贵庙之处簪避一下雨?”
枯瘦道士仔细端详了一下齐钰,目光中有一番莫名的味道,让齐钰觉得有点不舒服。
小书生正以为这道士是不愿意让他入庙避雨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了一个枯涩声音:“随我来吧。”
齐钰道了声谢,跟着那枯瘦道士进入庙中。
一入庙门,原本并不明亮的光线一下子变得更暗了。这庙中柳树森森,株木高大,竟似将那小院中的天空都遮蔽住了一般。枝叶垂垂,风一荡,像是千万缕头发在晃动一般。
在这柳影憧憧中,道士在前面走得悄无声息,像是一道漂浮的影子。
齐钰觉得身子更冷了。
那道士走到内堂处,回头看了看跟过来的书生,shen手引了一下,道:“善福寿请进。”
齐钰回礼,走了进去。
内堂正中有三清神像,隔着香炉中檀香的渺渺青烟,看不真切神像面目。
香炉前有一排蒲团,其中一个蒲团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见门外有人进来,回头看去。
这是一个中年男子,一身冰蓝丝绸的衣服,加之有些富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