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经淮南的时候……”这熟悉的时间再一次回荡在脑海中,冲击着神经,我竟有些糊涂了,自己真的只睡了一夜吗?!
小语说我睡了两个月,我起先是不信的,后来也没办法不信。景涵的变化却是我始料未及的,他看折子并不总来请示这请示那,听小语说,朝堂上他的表现亦是可圈可点。眼下,我端着他处理河南水患的批折,不由得又惊又喜,过后却是很久的沉默。眼光之远,手段之高明果断,竟是出自一个少年之手。纵然是我的儿子,我亦没有想到他会到了那个高度。再仔细落目折内,无论是语气还是说辞,并不是景涵的习惯,却像极了在落笔他人的说辞。我靠在床边,看着不远处的景涵,“你做的很好,很像德佑元年你父皇处理水灾的手腕。”
听到我提及那个人,景涵还是有些惊慌。我微微闭了目,“把你存在东阁子的那些手函送过来吧,我想亲手毁了。”
景涵忍不住颤了颤,艰难的应了,回步间只听他的声音很轻,“母亲,真的要至死不相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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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佑三年,五月初一,容后仙逝。在把东阁子所有的手函全部读过后,那个显赫一时名扬天下的女人悄然离世。皇城为其大丧钟声三日不停,声声断人肠。后宫哀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汪洋。
皇帝十日不上朝。
长公主白衣守孝,直跪于东宫殿外不起。
祯皇子闭门三日。
尹皇子亲手书写母仪赋,十万三千字扬扬洒洒,尽是泪迹斑斑。
瑷皇子皇恩祠内长跪摩抄经书,为母求福。
半月后,已落发为尼的皇太妃翊凌圆寂于静宁庵。
宫门外停了两顶轿子,一顶是大理的轿子,一顶是前任宰相傅家。容后遗言,特准二人归乡,不必老死深宫。兰嫔感激涕零,一面哭容后仙逝,一面上轿。傅静面无表情的走出玄武门,回身看着巍峨的宫墙,突然笑了,笑得满面泪水,“容昭质,你终于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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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刻,她终于承认自己输了。不过,输给这个女人,她并不悲哀。
少年皇帝终于推开尘封许久的东宫大殿,脚步声在此刻的这个地方显得太不合时宜了。满屋的零乱,还是保持着她去时的模样。满地的信纸,她终是没有毁掉那些信函,也罢,留给他,闲来时也可以看看当年父母的情事。
母后在读完这所有的信函后,心痛而亡。这是他能想出来的最美好的说辞。
风拂过,一张纸缓缓落在他脚下,俯身拾了起来,赫然发现纸上满是泪痕,竟像被反反复复读了许多遍,揉捏的有些旧意。少年看了两眼,竟模仿着父亲的口吻读了出来……
“路经淮南的时候,我又去了那片海棠林,不知为何,总觉得熟悉。第一次去的时候就觉得眼熟。如今林下竟有老妈妈在卖同心结,我忍不住买下一对,绣着海棠的同心结,怎么看都觉得舒心。想起多少年前,还是千禧节的时候,你也露了那么一手。那还是我第一次注意到你原来不是什么完人,毕竟女红的手艺是拿不出手的……”
消息传到纳兰山庄的一刻,全城已满是素裹,隐隐约约的哭泣声浸没整个淮南城。那个女人从这里走出,这里的百姓此刻也希冀用哭声引她魂归故里。那个女人,也许真的不简单,以至于她的离去竟成了举国上下的痛!
淮南城外海棠林下,纳兰隙站了很久,南宫伯伯让他看住那个人,他不敢掉以轻心。
此刻,那个男人,依然沉默,只是静默在树下,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着什么,只闻海棠的依稀香气。纳兰隙轻步走上,递上那张白纸,据说是她最后留给他的话。
树下的男人看着手边的笔迹,突然笑了,还是那句话——“至死不相见”。他记得自己留守大辽时,曾经收到她自京都送至的信函,亦是这五个字。那个时候,她对自己发了誓的,他知道,她从来都是信守诺言的人。从她守诺嫁予他,再到如今的不见。她真是太累了,守着一个个诺言,把诺言看得比生命都重要。他以为......她会至此恨着他,恨到他先离去。他甚至不强求他在死后得到她的原谅。也许真的如她所言,他们之间根本没有原谅二字。或许,她真的不在乎了,才能走得如此决绝,连继续恨着自己都不屑了。
纳兰隙看着男人身后幻化成仙的身影缓步走出深林,不由得一愣,恍惚间突然笑了,他知道自己再不用看住这个随时会羽化成仙的男人了。在男人沉寂在那五个沉痛的字眼中,纳兰隙转身离开。
阳光很好,透过海棠林洒得地下满是斑驳的色彩。陆离手中的轻纸在阳光下显得美妙极了,他轻轻抬手,透过阳光看纸上的字,阳光下,只“相见”二字格外清晰……
“别看了,还不如回头看看我。”
身后的声音很熟悉,熟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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