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庭月色正清明,树影扶疏,遮住凉亭一角。
端坐于浓荫深处的男子悠然放下茶具,不慌不忙起身,双目炯炯的看定来人。
沉非面无表情:“阁下确定没认错人吗?”
“自然不会认错。”韩青墨摇了摇头:“我虽没见过风左使的真面目,但共事那么久,对你的身形姿态早已十分熟悉,甚至于方才投信的那一式折梅手,莫不与我师出同门。再者,巫峡之战你与慕容轩兵分两路,独身渡江却依然能轻易破解我设下的阵法,诛杀我十余名弟子,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言谈间,人已走出凉亭。素月银辉镀在深紫色的长发间,气韵如诗,清雅绝尘。
沉非落地无声,袍角拂过沾露花枝:“难怪门主常道凌右使乃深藏若虚之人,只可惜难为己所用。你今日是要找我翻旧账么?”
韩青墨微微一笑:“兵戎相见,胜负无常,真要翻旧账,倒不知谁该找谁。今日冒昧,不知能否邀请风左使品一壶清茶?”
说罢侧身敛袖,作势将沉非让进凉亭。
沉非也不推辞,上前坐了,见石桌上摆了几样下酒菜,杯中却是极淡的茶水,随口便道:“你平日都不饮酒吗?”
韩青墨不以为意:“茶酒对我而言并无区别,原打算陪你畅饮一番,但我久不知醉,万一连累你误事就不好了。”
外人听来极为寻常的一句话,沉非却深知内情,这也正是他此行目的之一,于是当即取出一卷册子和一只瓷瓶:“我请允昌长老帮忙找到了武林失传已久的轩辕内经,你每日照此修习吐纳,辅以游笑愁配制的药丸,有望痊愈。无论如何,沉璧欠你的,也就是我欠你的。”
“分明是两件事情,怎可混为一谈?与沉璧,若非我情愿,谁也逼不了我。与你,我且记下好意,但有机会,理当重谢!”韩青墨收下两样物事,顿了顿:“我却还想向你打听件事,青黎……她最近怎样?每次来信总是千篇一律的几句话,看不出好坏。”
“她拜了行川长老为师,每天课程排得很满,和其他弟子的关系也都不错……她很讨人喜欢……”沉非字斟句酌得有些艰难。
寥寥数语,韩青墨却听得很专注,过了好一会,似自言自语:“她一个女孩子,学什么易容。”
沉非默然片刻:“她在生死关头救过我,我会把她当成沉璧一样看待。”
韩青墨略略颔首,不再多问。他手里的茶盅捧了很久,却忘了喝,茶水晃了一点出来,湿了衣襟。
沉非再度开口:“实不相瞒,我这次除了替青黎送家书,另有要事相求。”
韩青墨这才回过神:“不要轻信外界传言,虽然目前还没有更好的办法能将沉璧带出宫,但我能担保她安然无恙。”他对沉璧的关切心知肚明,不待他开口便坦承直言:“而且,就现在来看……她大概并不愿意离开怀瑜。”
“我无意干涉她的去留,而是需要和她谈谈。”沉非顿了顿:“或许,有些事情,你也有兴趣知道。”
“韩某洗耳恭听。”
“你当初为了璧儿答应与游笑愁的交易,那十个人,你可清楚他们的来历?”
“他们大部分都是黑道杀手,受人钱财替人消灾。”
“那么,程竞阳呢?你可曾想过他为何出现在名单上?身为绝情剑的主人,你因他而未能及时复命,不仅身染沉疴,还落得黑白不分的境地,值得吗?”
“得失自在人心,黑白不分却是从何谈起?据我所知,他牵系着沉璧的身世之谜。”韩青墨细心查看着沉非的神色,斟酌道:“她在这世上或许还有别的亲人?”
“你是说他?”沉非敏锐的反问,得到对方的默认后,不禁冷笑:“你这两句话分开来说都对,合在一起却极为荒谬。”
韩青墨心中一咯噔,第一反应便是程竞阳果然骗了他。虽然他自己也察觉出不少疑点,却始终如同一盘散落的珠子,没有一根主线来串起它们,而沉非这句话无疑就是最好的解释。
“那十个人联手杀了璧儿的母亲,主谋便是程竞阳。他胆敢扯出如此弥天大谎,连你也一并算计了进去,又生怕不能诛我灭口……”沉非紧盯韩青墨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