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舰长?”
尼莫回过神来,发觉卡蕾拉已经扭过头来注视着自己,顿时脸上一红,嘴里慌慌张张地解释道:
“我……我可能是太累了……得尽快赶到光辉之座呢!”
他说完就再度紧紧握住了面前的操纵杆,却发现自己已经克制不住手臂的颤抖,船身的颠簸也因此变得更加剧烈。
“舰长,需要我来驾驶吗?”
“去去去……这可是我的飞船,你还是好好忙你的去吧!”
慌乱推辞掉对方的好意,尼莫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驾驶上。
“那么我遵命了——但是刚才的那个问题,我必须予以否定的答复。”
“什么?”尼莫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了一跳,“什么问题?”
他下意识地反问道,心跳陡然加速,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期待。
“您说‘对我而言不是很久’,其实是不对的——对我来说,这十二年就是我的全部,舰长。”
她并没有转身,但是尼莫却再一次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微笑。然而——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卡蕾拉通过自己这边的控制终端强行夺走了尼莫的操控权,随后以最快的速度操纵“孤星”做出了一个俯冲的动作。尼莫只感觉到自己整个身体猛地一轻,像是要浮起来一样,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已经锁死的操纵杆,这才侥幸没有摔倒。
“到底……”
他的抱怨只来得及说出了一半,卡蕾拉已经再度转动而来操纵杆,但这一次的目的却和刚才恰恰相反。“孤星”在两秒内止住了下降的势头,再度进入了平飞的状态。只是这第二度的冲击来得要比第一次还要剧烈,尼莫最终还是晚节不保,手指一滑,整个人便翻倒了过去。
“对不起,船长。情势危急,我只能这么做。”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那是什么?”
捂着脑袋艰难站起的尼莫,原本还打算稍微“斥责”卡蕾拉几句,但却被眼前突然冒出的景象惊呆了:
“天空……碎了吗?”
他的视线透过了舰桥的观察窗,随后锁定了“那个”。
是玻璃,鲜红色的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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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一人坐在医务室的床上,薇薇安其实很早就已经醒了。透过身旁的窗户,她看到一片片天空化作鲜红色的“玻璃”碎裂,陨落,坠入到无垠的大海之中,就像雪花一样缤纷灿烂,却带着一阵阵妖异恐怖的味道。
是雪,还是血?
凡人产生这样的错觉吧?但是她却清楚地明白那些“玻璃”的陨落究竟代表了些什么。
世界在死去。由梦而生的世界,在梦醒时就会如同泡沫般消失。
当然,“她”依旧会尽力维持着这个梦的存续吧?然而,若是做梦的人死去的话,那么梦就失去了观测者。无法被看到的梦,就会消失,被遗忘,被丢进无法再被找回的混沌之中,也就等同于死亡。
梦的消亡是绝对的。困在梦中的人,诞生在梦中的人,无一例外会随着梦一起破灭。
最后,一切归零,然后由“他”来重启。然而,“他”的愿望也注定无法实现。因为若是他成功了的话,便会终止轮回——换言之,命运之环将会出现缺口。
这是无可容忍的亵渎,亦是对“命运”能够造成的最大威胁。
所以,命运会试图进行“修正”,将一切影响轮回的存在,全部抹杀干净。然而存在于极高次元的“命运”缺乏直接影响这个世界的手段。它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在完全无法被注意到的情况下,影响那些足以左右命运进程的人,让未来向着既定的方向逼近。
所以甚至就连普罗提斯还有亚巴顿自己都不清楚,他们那种偏执的灭杀冲动都是源自于命运的潜移默化。而此刻的“亚历·罗伯斯”,亦是在间接地为命运的服务,成为那个至高存在手中最为强大的棋子。
然而,这也是属于我们这些渺小凡人的、最后的一线生机……
“对不起。”
薇薇安忍不住轻声念叨道,歉意在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涌。
“我还真是个爱撒谎的女人呢!居然要将那么危险那么绝望的使命,交托给那些孩子们!”
一方面痛恨着自己的无能,另一方面却又对那些“孩子们”保有着一丝期望,薇薇安感到自己的思维已经被压迫到了极限,更不要提格雷他们最终的目的就是——
“亚历……若是当初我阻止了你选择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