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门外立刻传出一个鼻音很重的声音:“是我,农世通!”
柯兰菊楞了。
她的确没分清是谁的声音,顺口说了一句:“有什么事吗?”
“你不是喊我‘快来’吗?”门外又是那个嗡嗡的腔调。
柯兰菊听出来了。
她没好气地说:“季霞,你这个该死的,出什么洋相!”
“你怎么了?”季霞的乔装被识破了,才换成真腔实调说,“听月娥讲你病了,我来看看。二姐,你开门。”
“我根本没有病,”柯兰菊躺着说,“只是感觉有点累,你回去休息吧!”
“那好。”季霞暗自笑笑,“我去给你当通讯员,把世通叫来就是了。”
“季霞!”柯兰菊一听就急了,“你这个煞费苦心的鬼,不要到处乱讲!”
“放心吧二姐,我只对他一个人讲,决不会到处乱讲。”季霞走了。
柯兰菊不想让农世通知道她的情况。
她想:他的身体状况并不比我好到哪里去,如果他要是知道我病了,明天不仅要拒绝我上工地不说,而且他还要让我去医院。这样一来,事情就闹大了,耽误工作不说,还要麻烦别人。
唉!谁知季霞赶得这么巧,说句梦话就被她听见了呢!就她那个脾气,非对他说不可。
柯兰菊又想:你说你就说,就是他来了,我也不会开门的。
季霞走到东堂屋敲门时,把农世通吓了一跳。
他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穿衣服,幸亏里外屋都没开灯。
农世通一边穿衣服一边问:“谁呀!”
季霞说:“我,你还没睡呢?”
农世通一听是季霞,就问有什么事儿?
季霞说如果方便的话,你开了门再说。
农世通说:“有啥不方便的。”
他拉亮了外屋的电灯,然后把门拉开了。
季霞进屋发现地上放着两半盆用过的洗澡水和换下来的衣服,同时又闻到汗腥和香皂的混合气味。
她咂了一下嘴说:“你们热天洗澡还是个问题,这样洗法你能习惯吗?”
她看了看洗完澡的场面:满地水汪汪的不说,两个盆里的水都是灰白色。
她又说:“月娥对我讲几次了,说你这样洗澡肯定不习惯,而且也不卫生。月娥怕你糟出病来,才给你准备了两个澡盆,就这样我看还是不行。再过半个多月高温天气就来了,那时候你一天洗一次恐怕不行吧?”
“当然不能和城里比了。”农世通说,“这里没有自来水,热水器不能使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水塔不是搞好了吗?”季霞说,“为什么不能用呢?”
“是呀!”农世通突然开朗,“我怎么没想到这事儿呢!猪场有水塔,什么样的热水器不能用?对!就在猪场盖一间洗澡房,晚上到那里去洗。”
“那怎么能行?”季霞摇头说,“到猪场来去里把路,洗完澡走回来又是一身汗,白洗!”
“这倒也是。明天让兰菊核算一下,用二寸的管子引到这里,看看得用多少钱。”农世通略思片刻说,“不过,往哪安呢?院子里又没有下水道。”
“我早想好了,”季霞说,“先把那间库房改造一下作洗澡房,从屋后埋一道管子通出去,暂时先用着再说。”
“这倒是个办法。”农世通高兴地说,“就这样办,明天让兰菊测算一下。”
季霞看着农世通说:“二姐病了,你知道吗?”
农世通怔一下,急忙问:“什么时候病的?晚上她不是也吃饭了吗?怎么搞的?什么病?发烧不?不会是中暑吧?”
“我也不知道,听月娥讲她好像病了,刚才我去想看看她,一到门口就听见她大呼小叫地喊。我叫了半天,她也不开门。”
“她喊?”农世通忙问,“喊什么?”
季霞叹了口气说:“她能喊什么?喊你呗!”
农世通摇摇头,很无奈地说:“季霞呀!你不要老是开这个玩笑好不好?”
“我可不是跟你开玩笑,”季霞很认真地说,“二姐真是在喊你呀!”
农世通又摇了摇头说:“她喊我?是在说梦话吧?”。
季霞一本正经地说:
“是的,是梦话。可她为什么在梦中喊你而不喊别人呢?这说明什么?在她心中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世通哥呀!不是我说话不客气,你对二姐有些太残酷甚至太残忍了:她不到二十岁就把你装在心里,你不会不知道吧?后来你去了部队,不答应她也有情可原,但如今你还不能满足她的心愿吗?”
农世通后退了两步坐在椅子上,又向季霞打了个手势,让她也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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