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儿子住在路南那两间草房子里,那时候房子刚盖不久,门窗都很结实。
有天夜里,天黑风大,她搂着儿子正睡着,忽然听见有人敲门。
石道梅本来就胆小,这黑更半夜的敲门声,吓得她把头蒙上。
外面的敲门声继续响,她还隐隐约约地听到喊她的名字。
她突然想到:会不会是卜学仁被放回来了?或者是他趁黑夜偷跑回来了?
石道梅壮了壮胆子,点上油灯,披上衣服,踏着鞋就去开门。
当她的手刚触到门闩时,突然多了个心眼,低声问:你是谁呀?
敲门人没说话,还是轻轻地敲。
石道梅动心眼了,说你等着啊!
于是,她就把桌子、板凳都拉过来顶住门,又找了两根木棍也顶在门上,然后把锅台上的菜刀拿在手里,吹灭了灯,就守在门后边,不管外面怎么敲,她也不吭声。
过了一会儿,敲门的又喊她的名字,说道梅呀!我想你,我好想你,我实在想你了,我……
石道梅一听,确定自己猜对了——根本不是丈夫。
她鼓了鼓勇气,用斥责的声调在屋里说:你快走,你快走!你要进来我就用刀砍你,把你的头砍烂!把你身上砍烂!把你砍死!
屋里屋外相持了一段时间,公鸡开始叫了,门外那个人不叫了;过一会儿,石道梅侧耳听听,那个人“吧嗒吧嗒”地走了。
石道梅吓出了一身冷汗。
中间只隔了一天,夜里又有人来喊她。
那人不敲门了,站在她睡觉屋的窗户下喊:道梅,我想你,我太想你了,我想死你了。然后就说想她身上的某些器官,简旨是不能入耳。
以后三天两头有人夜里来叫她,石道梅胆颤心惊,不能入睡。
当然了,白天也有人见到她就色迷迷地说:道梅,我想你了,我好想你……
第一次探监回来后,夜里还有人来骚扰的时候,石道梅就在屋里说:你不要叫了,我知道你是谁,如果你以后不再来了,我就不把你讲出来;如果你再来,我就把你的名字对卜学仁讲,他回来以后饶不了你!
这个办法还真有用,夜里来叫她的人少了,慢慢地也就没有了。
几十年过去了,石道梅几乎把“想你”这两个字忘记了,怎么现在竟然在她最尊敬的救命恩人口中说出来呢?
石道梅对“想你”两个字有自己的理解——不就是要干那种事儿吗?
她擦干眼泪,看着面前发呆的女儿。
她说:“月娥,是你听错了吧?像你农伯那样的好人,咋能说这种话、干那种事呢?再说了,这大白天……”
噢!卜月娥领会了。
她不但没原谅妈妈,反而责怪起她来了:“你把事情想歪到哪里去了,人家是那种人吗?你真能误解人家的意思;人家想着你说明人家心里有你,你把人家的好意理解成坏心了!”
石道梅也觉得自己想错了:是啊!如果人家是那个目的,也不能在大白天里让女儿来找我呀!
“那……既然不是这,那到底……”她又看看卜月娥,试探性地问:“你农伯,他没讲找我弄啥吗?”
卜月娥不气了,笑了,伸手把妈妈的头搂过来,对着她的耳朵嘀嘀咕咕说了一阵悄悄话。
石道梅的脸一下红到脖子根,犹犹豫豫地说:“我,我哪会,谈呢?”
卜月娥笑笑说:“那有啥不会的?他问你啥你就说啥呗!”
石道梅也动心了。
她小声说:“那好吧!我跟你去。”
卜月娥反倒不好意思了。
她说:“妈呀!你真去?那你,洗洗脸,梳梳头,打扮打扮。”
石道梅说:“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打扮啥?他又不是没见过我。”
嘴里虽然这么说,但她还是倒热水洗了脸又梳了头。
卜月娥从衣袋中掏出一瓶香水,朝妈妈的头发和衣服上喷了几下。
正巧,孩子醒了。
卜月娥说“我在家看着涛涛,你去吧!”
石道梅摇摇头说:“不行,我抱着涛涛,俺娘儿俩一块去。”
卜月娥在前面抱着侄儿,石道梅扭扭搭搭地跟在后面往大院走去。
农世通看见她们来了,提前拉开铁门等着。
她们一到,农世通就礼貌而热情地招呼石道梅。
农世通说:“你的伤口彻底好了吧?我一天到晚瞎忙,也没顾得去看望你,只是常跟月娥打听过你的情况,最近身体还好吧?”
石道梅虽然有点局促,但还是笑嘻嘻地说:“好,好!农大哥,你费心了,你,你也都好吧?”
柯兰菊也出来与石道梅打着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