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大门,跟他招手再见。
他看着白书丕的背影,想想好笑,便自言自语地说:难怪人家都叫他“白薯皮”。
白书丕回到学校,反反复复地回想着与农世通的对话,越想越感到窝囊;特别是后半截,你明明知道他与季霞穿一条裤子,为什么还要说些贬低她的话呢?这不是起反作用吗——不但没能离间,反而会使他们更密合。
我真糊涂了。想着,他就用拳头打一下自己的脑袋。
这天晚上,白书丕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不但想着这件事,而且还由这件事联想到十几年来的一些事情:
季霞呀季霞,你让我等得好苦哇!早知道你是个哄不好的女人,我何必苦苦地留在这个穷地方呢?如果那时候我同意回县城,如果那时我不把心思放在你身上而是放在妻子身上,我的爱爱决不会死得那样快,说不定还会好起来呢!
唉!我真傻,我比祥林嫂还“傻”。想着,他又用拳头敲一下脑袋。
但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想:
十几年来,为了打动你的心,为了获得你的感情,我几乎耗尽了心血,但却没有一次达到预想的目的。
我花六百多块钱给你买条金项链你不要,一千多元买一套西服你不收,又花两千元给你挑了个钻戒,你看都不看就扔回来了。
在我没追你之前,有时你还能与我握握手,后来连一次手都不和我握了。
在人前人后,你不知给我多少次尴尬,让我多少次下不了台,但我从来没嫉恨过你,没埋怨过你,没放弃对你的追求。
你真是一个铁石心肠的女人,就是我泪流满面的跪在你面前时,你都没拉过我一把,都没说过一句让我暖心的话。
难道你真不需要爱吗?难道你真不需要情吗?难道你……难道你真把我当成“白薯皮”了吗?
我呀我,我怎么这么混蛋呢?怎么把一个冷如冰、硬如石的女人看成是太阳和月亮呢?怎么把一个被别人甩掉的女人定为后半生不可缺少的伴侣呢?我呀我,我真该死!
他翻了个身,叹了口气又想:去年又来了个农世通,她不但很快把他拢到身边,而且还喜眉笑眼地去巴结他;现在又与他拧在一起搞什么经济实体,所以她就对我说了绝情话。
唉!我的希望是一丝一毫都没有了。
唉!没有就没有吧,舍弃你这块蛤蟆肉,说不定我到回县城还能碰上一块“海鲜”呢!
接着,他就盘算下一步的计划,但想来想去,还是没法绕过季霞——她儿子是教育局人事股长呀!
唉!“人到弯腰树,不得不低头”,我还和人家斗个什么气呢?不但不能赌气,而且还得厚着脸皮去求她。季霞呀季霞,你……
白书丕用了两天的时间,充分挖掘最高智商,发挥最大才智写了两份报告。
他和在校的老师们打了声招呼,说我到教育局有事要办,就回了县城。
他打算把报告直接送到局长手里,不想经过人事股,怕文炳嘉不给他上报。
当他推开局长室的房门时,却发现文炳嘉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他的头皮突然发麻——难道他当局长了?
白书丕对文炳嘉点了点头说:文股长在这,局长呢?
文炳嘉也对他点点头说:局长住院去了。
听说局长住院了,白书丕就没把报告掏出来,等他到了人事股以后才知道:文炳嘉提升为副局长了,并且主持全面工作。
白书丕愣了好长时间,又默默地吞下一丸“后悔药”。
白书丕无奈地把报告交给了人事股就离开了教育局。他没有立刻到儿子家去,自己找了个很背静的小饭店喝闷酒。
他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自己吃了大亏:如果我当时回城,怎么着也不至于还是一个光棍汉呀!我太相信“好事多磨”了!我磨了十几年,结果不但没磨成好事,反而磨得我伤痕累累。
白书丕越想越后悔,越后悔越气,就迁怒于季霞;然后就在心里骂她,把她的里里外外全骂遍了,恨不得立即把她抓过来千刀万剐、剁成肉沫才解恨。
反过来一想,他又觉得没道理,很无聊:这与季霞有什么关系呢?人家从来就没有这个意思,连一个暧昧的把柄都找不到,能怪人家吗?完全是自己一厢情愿,剃头的担子——一头热嘛!
唉!白书丕叹了口气,还想这些有什么用?还是想想现在应该怎么办吧!
怎么办呢?自己又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还是去求人家开恩吧!
白书丕在儿子家住了两天,儿媳妇对他还是很“孝顺”的。
白书丕对儿子说,我想调回城关。
儿媳妇马上表示欢迎,还许了让他如何如何安度晚年的愿,生怕公公找老伴儿单过——她不愿意失去这个“活期存折”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