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说每月再给你加100元钱。人家说不是嫌钱少,而是侍候不了这样的病人,别说每月再加100元,就是再加200元,我也干不了。
后来,又找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干了不到一个月,又以同样的原因不干了——不是苏丹秀多么讲究,而是保姆的确害怕。
苏丹秀的脖子以下失去知觉,肌肉萎缩,皮肤僵硬,摸到手里没有人体的感觉,但两只眼睛还轱辘轱辘地乱转,别说是晚上,那个年轻的保姆白天都害怕;再加上擦尿擦屎,她们哪有农世通那么细心和熟练呢?没有办法,他又得去做侍候妻子的工作。
去年春节前,苏丹秀基本上不行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见张嘴,听不见声音。农世通把耳朵贴到她嘴边,仔细辨别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对妻子说:还有几天就到春节了,你无论如何要坚持过完这个年。
正月十五那天,他看妻子艰难地睁开眼睛,又张了张嘴,知道她有话要说,就把耳朵贴过去。
苏丹秀说:世通,我,不行了,撑不住了,你不要,离开。
农世通看见她那干涩了许久的眼睛有点潮湿,知道妻子确实不行了。他长出一口气,泪水跟着就流了下来。
当晚,他把妻子从睡了20多年的活动铺上托下来,轻轻地放到自己的被窝里。这一次,妻子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
他用体温焐着妻子冰凉棒硬、如木似柴的身体。
两个小时以后,不知道是他的体温所致还是她临死前的“回光返照”,妻子有了精神。
他把耳朵贴在她的胸骨上,听到心跳还好,说话虽然还是有气无力,但句句都能发出音来,听得真真切切。
这天晚上,苏丹秀说几句停一停,停一会儿又说几句,一直没闲着;他搂着妻子,一边与她说话,一边伸手感受着她那毫无知觉的每一寸皮肤和每一根骨头。夫妻二人切切细语,既像久别重逢,更像生离死别。
夜过子时,也就是去年的正月十六(公元1999年3月3日)凌晨1点20分,58岁的苏丹秀在丈夫的怀中停止了呼吸。
老泪纵横的农世通并没有松开死去的妻子,也没有及时给儿女和亲戚们打电话,他继续感受着妻子的尸体,让泪水一直流到天明。
现在,他再也看不到、再也感受不到那个骨瘦如柴的妻子了,心里能没有痛苦和思念吗?
但是,农世通面对儿子、儿媳妇,面对卜月娥和心爱的小孙子,他还是强装笑脸来压制内心的苦楚。
他想让孩子们忘记悲痛,过一个愉快的春节。
在年饭的餐桌上,最快乐的当然是牛牛。小家伙端着果汁杯,一会儿跟这个碰杯,一会儿又给那个搛菜。
他妈说:“牛牛,你自己吃吧!别人都会搛菜,哪个吃你脏筷子搛的菜?”
牛牛嘴里嗍着筷子头,看看桌子上的每一个人,突然跑到爷爷身边的空椅子上说:“那,我给奶奶搛吧!”
孩子的话音刚落,卜月娥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接着,农家乐、龚善茹也都泪流满面。
农世通擦了擦眼泪说:“哎呀!大年除夕,哭什么呀!”
忙了一天的卜月娥虽然躺下了,但怎么也睡不着,她想着:
明天去给大姨拜年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大姨的那个上初三的孙女真聪明,也不知道她在贵宾楼照的那些像片洗出来了没有,也不知……
她东想一会儿,西想一会儿,不知不觉地想到老家去了:
妈妈今年是怎么过的年?哥哥和嫂子能把妈接过去吗?如果妈到哥哥家去,剩“他”一个咋弄呢?
活该!谁让你对儿媳妇“不正经”的?自作自受!
季老师的儿子和媳妇都回去了吗?
季老师也真是不容易呀!又要教书,又要侍候继母,里里外外就她一个。
唉!也不知这个年,她家过得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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