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事情,只要卜学仁邀他去喝几盅“猫尿”,他就失去了理智,故意找茬。
农世通回来后住着季霞的两间房,季兆才开始没有什么反应,认为也就是住个十天半月的,最多个把月了不得了。后来听说农世通要长期住下去,还要拉着季霞一起搞什么项目,他心里虽有点不快活,但又找不出借口去干涉。何况,农世通也算是救过他的命呢!
季兆才比农世通小9岁。
农世通去当兵的时候他还是个“毛孩子”。不过,他记事了。他记得有两次被沟东的大孩子欺负时,都是“农队长”出面护着他。
季兆才记得最清楚的是在那年春天,他父亲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叫:饿……呀,我饿……饿……
一会儿,他父亲头一歪,嘴里流出一股清水就死掉了。
母亲只是干嚎了几声,也就无声无息了。
季兆才心里虽然很害怕,但又没有力气哭,就倚在母亲怀里。
已经十八九岁的姐姐瘦得皮包骨。
娘儿仨看着死去的亲人,虽然极度伤心,但毫无办法——谁也动不了呀!
直到下午,母亲才对女儿说:季霞呀,你到……沟东去找找农队长,求他……求他找人把你大(爸爸——当地方言)……埋了吧!
季霞慢慢地起来,一手扶墙,一手拄着棍子出去了。一直等到太阳快落的时候,农世通架着季霞,带着3个青年人,拉着一辆破板车来到门口。
农世通把季霞扶到床上躺下,就和其他3个人一起,把季成远的尸体抬到板车上拉走了。
那天晚上,农世通一个人来到季霞家,他提着半袋很粗糙的杂面,并亲自点火熬了半锅稀饭汤,然后盛在碗里送到他们面前。当时她们娘儿仨没有一个能伸手端碗的了,那真叫奄奄一息。
农世通含着泪,一个一个地喂他们,一直把半锅稀饭汤喂完。
那一夜,农世通没有离开季霞的家——他担心这一家子弄不好全完了。
农世通躺在外间一张原是季霞睡觉的小床上,回想着过年之后到现在,沟西队和路南队已经死了10来个人了,大部分都是他带着本队人用那个破板车运出去的。他们队的人虽然也都面黄肌瘦,但由于食堂还能烧两顿稀汤饭,到现在还没有死人。
不过他也算好了:他藏的粮食按照现在的标准最多还能维持20天,离收麦还缺半个月的口粮,如果救济粮不能及时下来,难免也要饿死人的。
农世通想着,肚子也饿得很难受。
他侧身抬头听听里屋,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慢慢地起来,摸到里屋床上,想去摸摸他们的鼻孔,试试有没有出气的感觉。
他首先摸到了睡在外边的季霞,似乎感觉不到呼吸。他有点害怕,就小声叫季霞的名子,没有答应;他掀起破被子,把耳朵贴在季霞胸脯上听了听,还有心跳的声音,心想该不会有事。
他又往里边摸,王香草有明显的呼吸感觉。
他再往里摸,把手指放在老才(季兆才乳名)的鼻孔上;他试着一动,顿时觉得小手指疼痛,于是就叫:老才,老才,你咬住我的手了,快把嘴张开。
老才不但没松口,反而咬得更紧了。
农世通不得不把上身压在季霞和她母亲身上,腾出另一只手去捏老才的鼻子。这样一折腾,老才张开了嘴,季霞和她妈也醒了。
后来,政府及时拨下来救济粮,村里总算没再死人。接着就麦收了,饥饿的人们总算缓过一点儿劲来。
有一次,农世通又到季霞家去,他问老才:你还记得你把我的手指头咬破两块皮吗?
老才笑了:那还能不记得?我正梦着你喂完稀饭又给我一个鸡腿呢!
季霞被弟弟的话逗得“格格”地笑。
王香草没有笑,她严肃地说:世通啊!你救了俺娘儿仨的命。若不是那天晚上你来给俺们喂点稀饭,说不定俺们都活不到天亮;不是你给了半袋杂面,俺一家哪能等到救济粮下来。季霞、老才,你们这辈子都不能忘记你农大哥的救命之恩,否则,你们就一点良心都没有了。
母亲的话季霞没忘,季兆才也忘不了。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季兆才不愿与农世通直接发生冲突。他不接受卜学仁给他出的“鬼点子”,却把自己的“不满”转嫁在姐姐身上,总想找点茬子出出气。没想到,这茬子他还没找,季霞却主动送上门来了。
季兆才见姐姐红头涨脸地动怒了,心里有点发虚,便乘妻子出面给季霞赔情之机下了台阶——头一扭,钻到屋里去了。
季霞憋着满肚子气,回到家里对继母发了一顿牢骚,总算把闷在心中的气放了出来。
她出门时朝西堂屋看了看:门还是关着。她悄悄地从窗户缝中往里瞅瞅,发现卜月娥趴在桌子上写着什么。她犹豫了片刻,不声不响地到丁明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