搏

农世通赶到家就急急忙忙往猪场工地上跑，来到季休武面前说：“武叔，他们回来了没有？”

“忠臣派虎子到县里去了，现在还没消息呢！”季休武说，“看来今天晚上还得让他们值班，不能麻痹大意，万一出了人命，那事情就大了。”

农世通顺着封蛇洞的那堆土转了两圈，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发现这里是整个荒岗子的最高点。他还仿佛记得，小时候和妈妈一起来给爸爸上坟的时候，这里好像长过一些乱刺棵子，有没有洞记不清了。

从这往南一百米左右，就是他父母的坟墓了。

他想：父母的坟里会不会也有蛇呢？

他默默地祷告：父母大人啊！明年清明节儿子就要为二老搬家了，如果你们那里有蛇的话要尽快把它们赶走，免得到那时候儿子不忍心下手哇！

正当农世通想着心事的时候，柯忠臣和卜贵虎来了。

一见面，卜贵虎就说：“这个事情解决了：文物部门说这个墓不算古墓，没有研究价值；说县志上有记载，是一个船老板的棺木，二百多年没人问了，应属于无主坟墓。至于蛇的问题，有关部门说得更干脆：不打死留它弄啥？”

说着，他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纸包说：“这是警署给的炸药、雷管和导火索，要求我们一定要安全操作，不准发生事故。”

农世通看着炸药问：“警署派人来爆破？”

卜贵虎说：“不，我有爆破证，年审过不久。”

柯忠臣见农世通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卜贵虎，笑笑说：“农叔你放心，贵虎当三年兵，放了两年半炸药包，摆弄这个他是内行，轻车熟路。”

农世通严肃地说：“越是轻车熟路，越容易出事故，你没听人家说淹死鬼多半是会浮水的人吗？”

卜贵虎笑笑说：“农爷，这个道理我懂，你就对我放心吧！”

农世通、季休武和村长他们一起研究，决定明天上午实施爆炸，今夜仍有村里安排值班。

他嘱咐柯忠臣和卜贵虎：你俩一定要多操心，千万不能麻痹大意。

回到宿舍，农世通闻到一股什么味，他估计是卜月娥布置的，心中顿时热乎乎的。

不管怎么说，现在的卜月娥在他心目中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干女儿了，不仅增加了份量、扩大了位子，而且也对他产生了吸引力：一天见不到她，心里就有点儿空落落的；只要她在眼前，他才有一种踏实感。

他扪心自问过：难道你真想娶她做妻子？

思索了半天，虽然理智地摇摇头：不能，不能。但感情上就是拐不过弯来，你说怪不怪？

他本想把明天上午炸蛇的事告诉她，转念一想还是不讲为好，因为她们都怕讲有关蛇的事情，尤其是柯兰菊，真到了“谈蛇腿软”的地步。

吃晚饭的时候，季霞问柯兰菊：“二姐，你的腿怎么样了？”

柯兰菊说还好。

不知季霞怎么想起来又问一句：“你的腿没有关节炎吧？”

柯兰菊说：“我没得过关节炎。”

听到她俩这样对话，卜月娥立即向农世通挤了一下眼。

农世通会意地说：“关节炎可难受了。”

“你得过？”季霞问。

“何止得过，”农世通虚张声势地说，“而且还很严重呢！”

“你在哪里得的关节炎？当兵前不是没有吗？”柯兰菊问，“现在还疼不疼？好了没有？”

农世通故意叹口气说：“几十年了，还是在国外蹲山洞、住森林的时候得的，当时痛得连路都走不了，回国后几经治疗才算好了，但没断根，最近又有点想复发，总觉得两条腿疼。”

“哎呀！你明天快去找高院长，要抓紧治疗。”柯兰菊忙说，“听人家讲关节炎要是复发，比刚得还厉害。”

季霞也看着他，认真地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岁数大了，抵抗力差了，万一复发不好治，赶快想办法搞药吃。”

停顿一会儿她又说：“你千万不能有病，你要是病倒了，我们的‘双龙’就飞不起来了！”

农世通刚想张嘴，季霞又恍然大悟地说：“嗨！月娥，你不是有个同学的爷爷是有名的中医吗？明天你去找找那个同学，抓紧时间搞点中药来，不能让你农伯的关节炎复发。”

“好，我明天就去办这件事儿。”

卜月娥像吃了一罐子蜜糖，心里甜甜的。

农世通像喝了一瓶老醋，胃里酸酸的。

他想：鬼丫头啊鬼丫头，我们三个老家伙被你一个娃娃当猴耍了不说，我还得使劲地帮你敲锣！

这是为什么呢？就好像卜月娥掌握了他的命运，他不得不听她的指挥。但他又一想：她为了谁？她为了什么？

晚上，卜月娥又给他送药丸的时候，憋不住发出“嘻嘻嘻”的笑声。

农世通没笑，问她今晚还怕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