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礼却听得不耐烦了,打断道:“你什么时候学的这样罗嗦?”
顾况吐了吐舌头,道:“后来我们和耶律正德谈了几次,觉得此人首鼠两端,不大牢靠。况且契丹大兵压境,怕幽州没有防备,钱大人就让我先回来报信了。”
裴行俭和薛礼对望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半晌,裴行俭突然问道:“顾况,这耶律部在什么位置?”
顾况一愣,道:“什么?”
薛礼道:“耶律部是先锋,还是殿后?”
顾况想了想,才迟疑着说道:“这我也不好判断,他们契丹人行军很是古怪,和咱们汉人大不相同。”
薛礼冷笑道:“怎么大不相同?你又知道咱们汉人如何行军的?说自己看不出来也就罢了,何必找理由遮掩?”
顾况一窒,搔了搔脑袋,无奈的点点头。
裴行俭笑道:“你师父行军打仗的本事,你可是半分也没学到。不过说契丹和咱们行军不同,倒也有些道理。”说到此处,他突然问道:“契丹这次来了多少人?”
顾况不敢再信口开河,摇摇头道:“这我不大清楚,他们行军分散,我又没什么机会出去查看。再者说,他们尚未集结,我便匹马逃了出来。不过……”他顿了顿,思忖着道:“耶律部近乎动员了所有战士,想来其他部落也应如此。那样上下该有四万左右!”
“四万骑兵。”薛礼补充了一句。他在帐中踱了两步,道:“顾况,你把这些话一字不漏的回报给燕王,特别是耶律正德的态度。”
裴行俭缓缓走到木案前,再次提起了笔,一边说道:“顾况,你现在就走,越快越好。”
“那……”顾况愣了下,问道:“燕王若是问起将军的应对,我如何回答?”
“啪”的一声,裴行俭掷笔于地,决然道:“收兵,退守渝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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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沐风得到这个消息,已然是两日后了。听了顾况的汇报,他不由得眉头紧锁。就眼下的情形看,实在于幽州不利。虽能理解裴行俭退守渝关实属无奈之举,可李沐风终究不会高兴。这和预期的目标,实在是相去太远了。
“就顾况看,殿下还须调兵。”顾况挠挠头,“渝关城有裴将军和我师父镇守,万无一失,可毕竟那不是咱们的目的。”
“哦。”李沐风看了顾况一眼,道:“你有什么想法?”
“加上渝关的守军,眼下一共三万人不到。真正能出兵作战的,也不过裴、薛二位将军的两万本部兵马。两万对四万,本已经吃了大亏。况且人家都是骑兵,咱们骑兵还不到一万,这仗难打的很。”顾况侃侃而谈,说的尽是劣势,全然是在长他人锐气。
李沐风当然明白这些道理,不过从少年顾况口中说出,倒是颇有意思。他微微一笑,道:“看得出来,你当真长进了。那你说说看,咱们又当如何?”
燕王的夸奖,让少年人着实心头一热,他抬头看了看燕王,见李沐风面上全是鼓励之色,不由稍稍挺起了胸膛道:“要顾况来说,燕王不若从别处调来兵马,绕过燕山,自草原后方突袭。这样前后夹击,定然可胜了。”
李沐风一愣,失笑道:“你道绕过燕山轻而易举了?若依你计策而行,怕是到了地方,这一仗也早就打完了!”
顾况面上一红,猛搔脑袋。“这……学生不过是纸上谈兵,说实在的,确实不会打仗……”
李沐风一笑,温言道:“你脑子颇为活络,此计倒也符合兵法,只是不熟地形,未能因地制宜罢了。只要多历炼一番,成就大有可期。”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道:“顾况,你再好好想想,当时耶律正德都说了些什么?”
顾况道:“我和钱大人见了那耶律正德,他开始很是高兴,招待的也极为热情周到。可自从窟哥的使者来过了,此人的态度突然有些冷淡。”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这是钱大人说的,我倒看不出来。钱大人说,别看他依旧笑容满面,可明显是心不在焉,虚伪的很。”
李沐风点点头,道:“以钱守节的眼光,定然是看不错的。”
顾况又道:“后来我们谈出兵之事,耶律正德却百般推托,说要见机而动。这话原不错的,可钱大人问他需待何机时,他便含糊其词了。”
“含糊其词?”李沐风目光一闪,看着顾况道:“那他说了什么没有?”
“他……”顾况想了想,道:“是了!他好像说了一句:即便杀了窟哥,燕王守不住幽州又有何用。”
“是这样?”李沐风心头一震,不由倒吸了口冷气。他猜度着话里的意思,越想越心惊。莫非长安已然打算出兵了?只有这样,才会让窟哥如此有恃无恐,让耶律正德摇摆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