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醅却不接话,只抿着唇迟疑着不答。
李氏便示意:“然后呢?”
绿醅低下头,声音似乎也跟着低下去:“朱七公子便给罗小将军开了避孕的药方……”
这十几个字,如牛毛细针一样,字字都扎进了李氏的心里。她初时不觉得疼,可到最后,所有的疼都积聚到了一起,直刺进心尖的最深处。
她低叫一声,秀眉蹙起,竟下意识的捂住了心脏。
绿醅忙闭了嘴,道:“娘娘,你怎么了?都是奴婢多嘴,不该说这些有的没的,奴婢该死,还请娘娘责罚,只是万务要保重贵体。”
李氏顾不得自己失仪失态,竟扑簌簌落下泪来,她一把抓住绿醅的手,憋的面色通红,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绿醅忙跪到床榻上,又是抚前胸,又是拍后背,急的面红耳赤。半晌,李氏才哭出来,却只说了一个字:“我……”
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王妃忽然犯了心疼病,脸色青紫,连嘴唇都是同样的颜色,眉于间满是痛楚,尽管已经昏迷,可还是能看出她呼吸困难。
绿醅几乎是惨叫着把人都招了来,一边急着去给萧锦送信,一边叫人去请大夫,她则跪在床边,不住的磕头认罪。
她就知道不该说那件事,可也没想到这件事会对王妃刺激那么大,绿醅心知自己必死,她也报了必死的决心,只盼着老天有眼,菩萨垂怜,能让娘娘醒转。
萧锦几乎是和府里的太医一起进的门,一看见榻上痛楚的李氏,他也吓了一跳:“怎么就犯了心疼病?”
绿醅不敢说实话,只能磕头求饶。
萧锦挥手:“这会儿不是认罪的时候,你先让开,请太医诊脉。”
等到太医将李氏救治过来,已经过了四更。肃王府灯火通明,众人都是一夜未睡。李氏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面目忧急的萧锦,她下意识的别过了头。
没有比较,就不会有失衡,从前只觉得自己能嫁给王爷,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份,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笑话。
同样是人,为什么这么大差别?她不妒嫉沈轻罗,那是人家自己争取的,谁有她那样的胆量和气魄,敢拒绝皇子的求亲?又有谁有她那样的慧眼,能从万千人中挑中了罗弋钧?还有谁有她那样的心性,不惧来自至亲骨肉的非议和背叛?
有所付出,才能有所收获。
李氏只是凄惶。同样是男人,罗弋钧为了妻子的身体,敢于自己试药。可萧锦呢?为了他的前程大业,他不要孩子,却依然享受着鱼水之软,云雨之乐,只会让他的女人们受苦。
李氏心疼的要死。
她为自己不值,为自己伤怀,为自己没成形就落掉的胎而心痛。她不只一遍的对自己说,都是自己的错,是自己这个做娘亲的对不起儿女们,可现在,她怀疑了。
罪魁祸首是萧锦,她不过是个从犯,她只是个懦弱的可怜的女人,为了如浮云般的夫妻恩爱,便放弃了她的一切,她连自己都失去了,所以才做了推手,亲手扼杀了孩子们。
相较于沈轻罗敢替自己才出生的女儿拒绝利益维系的婚姻,李氏自惭形秽。但凡她有一点怀疑的勇气,也不会让三个没成形的孩子,没能看一眼这繁华的世间便殒落。
这世界再不好,可这世界自有它的美丽之处,她没权利扼杀孩子们的自由和权利。
她不想看到萧锦,尤其是现在,他脸上的关心如同一条毒蛇,紧紧的啮咬着李氏的心,让她又痛又悔。她恨不得打掉他脸上的面具,和他撕破脸,恶言以对,扒出他的真心,看看他到底有多冷酷有多残忍。
但他如影随形,把控着她和家人、家族的未来以及命运,此生她已经搭了进来,再难逃脱。
李氏只能再度低头,她朝着萧锦虚弱的笑笑,一句虚伪的话都懒的说,只闭上眼,道:“叫,叫绿醅。”
她心里已经下了决心,她痛失的,不能白白失去,她想要的,一定要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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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比人,气死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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