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天之罚

退四步，道：“这是什么武功？”

　　何立秋从刀忆西适才以真气和笔意形成“气墙”，顿悟自己全身任何部位亦可发出内力，是以轻易破去对方绝招。少林“杂阿含功”最擅长便是举一反三、触类旁通，他自从与生苦大师探讨此功以来，于此方面突飞猛进，适才这一剑气，系他临时自创，他想饮水不忘思源，略一忖度，道：“此功夫……就叫‘金刚不坏、菩提剑气’吧！刀忆西，严府人马全军覆没，你尚要作困兽之斗么”

　　刀忆西发狠道：“我既已收人钱财，自当尽心竭力完成所托之事。况且，你连杀我三个兄弟，我当为我的兄弟报仇。纳命来！”

　　他挥动巨笔，对何立秋发动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何立秋几乎看不清刀忆西的招式，甚是看不见他的人，眼前只有他的笔；到后来，连笔都快要看不清，只感觉笔力无处不在；最后，笔力也感觉不到，唯余杀气纵横的笔意。

　　是什么书法，能够有如此纵横辟阖的气概、蕴含如此巨大的杀意？

　　何立秋读书不多，对于书道亦一窍不通，不知刀忆西现下所书的，乃是唐朝和尚怀素的狂草《自叙帖》。

　　与楷、行不同，狂草古书法名家极少，且唐朝张旭、怀素两人出现后，便将狂草一书发展至极致，合称“颠张醉素”，唐以前以后均无人能出其右，当真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张旭在张芝、王羲之行草的基础上创造狂草，其自述：“始吾见公主担夫争路，而得笔法之意。后见公孙氏舞剑器，而得神。”张旭好醉后草书，挥笔大叫，将头浸入墨汁中用头书写，世上人称之为“张颠”。其草书看似颠狂，章法却相当规范，书体绝无不规则涂抹，很多细微的笔画、字间过渡，都交代得清清楚楚，绝无含糊造作之感，被世人誉为“草圣”。但其代表作《古诗四帖》开始部分笔法尚略显拘谨，五行之后逐渐放开，中篇才渐入佳境。较言之，怀素的《自叙帖》相对为完美。

　　怀素狂草既师承张旭又自出机杼，《自叙帖》用细笔劲毫写大字，强调连绵草势，笔画圆转遒逸如钢索，收笔出锋锐利如钩斫，运笔上下翻转，左右摆荡，缓疾轻重变化无穷，也有点画分散者，则强调笔断意连、生生不息，一字一行以至数行之间，点画互相呼应，通幅奇踪变化，神采动荡，实为草书艺术的极致，美中不足的是末十行稍嫌放纵，法度过狂，揣测是其酒力发作至高峰之缘故。但因其篇幅远较《古诗四帖》为宏伟，总体而言水平至少不在张旭之下。

　　刀忆西这一套《自叙帖》才写得数行，笔意已将何立秋整个人裹入一股凌厉的杀气中。何立秋在这股杀气里上下左右闪躲避让，完全落在下风。

　　何立秋右手一抖，两颗飞蝗石打向刀忆西执笔手腕。飞蝗石打至刀忆西身前三寸处，为其笔意所阻，掉落于地。

　　何立秋轻叱，手一翻，将伞中剑拔出，剑光暴涨之际，他已冲入刀忆西巨笔阵势中，长剑上半招使出昆吾剑法中的“拨云见日”，下半招已化为太极剑法中的“丹凤朝阳”。笔剑相击，两人霎时间已交手七招。

　　七招一过，两人身形分开，刀忆西右肘白衣一点殷红正慢慢扩大。蓝明珠却见何立秋左肩衣服撕裂，看不到有没有出血。

　　“好功夫！”何立秋赞道，仿佛是在欣赏一幅作品而不是在激战，“如此精彩的武艺，为何偏偏用来杀人？”

　　刀忆西苦笑反问：“堂堂大明王朝，为何容不下、用不得几个异族，偏偏要逼良为娼？”

　　何立秋见此人始终不为自己言语所动，暗赞其斗志，心想这种人才朝廷不能录用确是可惜，道：“在下长剑赢不得你，逼得只能用宝剑，请勿见怪！”

　　刀忆西傲然一笑：“谢谢提醒，请尽管出手！”

　　何立秋手腕一翻，已将长剑纳入伞中，将含光短剑执于手。短剑一出鞘，冷芒四射。刀忆西笔尖朝天，毫无惧色。

　　大喝声中，两人同时跃身向前，一剑一笔早斗在一起。

　　何立秋手中剑光闪动，招招不离刀忆西右手。刀忆西右手已两度受伤，废去他右手，他的巨笔便无用武之地。

　　但《自叙帖》的笔意委实太快，快得发现其招式中的破绽之时，刀忆西招式已变。

　　何立秋生平难得遇到如此劲敌，含光短剑招招抢攻，尽是杀着。刀忆西冷哼道：“渔郎问津，青龙卧潭，怀中抱月……”口中如数家珍，手底见招破招。他身形展动，尽量与何立秋拉开距离，巨笔不断往他要害处招呼，却始终不与短剑交锋接触。

　　此人无疑是江湖中一流好手，对各派剑法了如指掌……

　　绳枪、暗器、轻功、内功均为何立秋所擅长，但他并不精于剑术。他的剑法源于沧州昆吾、青萍、太极诸剑派——太极剑派并不同于武当太极剑术——对于少林、武当剑术亦有所涉猎，唯他于此道并未精研。江湖上刀剑高手多如繁星，再去修习难以胜人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