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夤夜赠衣
何立秋等五人先后将羁押于诏狱中与两案相关的钦犯审了个遍，仍未发现新情况，各人所言与之前招供的相差无几。何立秋令文吏详细录下各人供词，对这干钦犯慰勉一番，答应待案情较为明朗之时，尽早将无关人员释放出狱，其后才将其仍旧收狱。
孙应时所计划的最末一步稍有发现。陆炳暴卒后，被关押的五太监两道士共七人中，现仅余三人尚在诏狱：丹房两道士因锦衣卫刑讯过重死于非命，死因无可疑之处；练小春于次年病故，系经查确系正常死亡；孙冬儿在案发后第三日即离奇猝死，却最是可疑。
至于壬寅宫变、皇子失踪一案，死者极众，除凌迟处死的端妃及宫女外，另有无数宫女、太监、内卫受株连，其中因刑讯致死的不在少数，刑部卷帙字里行间尽是血腥味。五人逐一核对死者人数及死因，未见什么异常。
如此折腾来去，已是嘉靖四十三年旦日，大小衙门照例给假一个月，查案只得暂时搁置。
古时各朝官员最为常见的假日为“旬休”，即每工作十日给假一天，重大节日另行给假。唐玄宗颁布的《假宁令》：“元正、冬至，各给假七日。”“元正”指的就是新年。宋代延续了这个天数，元、明两朝则缩减为三天。唐朝后期，节假日尤其多。《唐会要》第八十二卷记载，唐德宗贞元年间，把寒食节的假期从三天调整到七天，加上春节、冬至各七天，中秋节、腊八节、夏至、皇帝生日乃至于皇室主要成员去世，统统放假三天。另外还有二十一个只给假一天的传统节日，唐朝的节假日之多，可谓达到鼎盛，官员生活极其悠闲。
至大明，朝廷在逐渐削减甚至取消“旬休”制后，全年只规定了三个主要的节庆，即春节、冬至和皇帝诞辰，加上元旦、元宵、中元等，每年休假只有五十多天，致大多数官员意见不小。皇帝考虑到自己的声望，其后只好顺民意，在三个假日的基础上增添了寒假，并将春节和寒假的假期均延长至一个月。至于百姓乡民可自主支配时间，无需统一给假。
大年初一，京城中处处爆竹声驱散了不少寒意，行人脸带笑意，携妻带子，相互走亲访友，热闹非凡。
何立秋与蓝明珠策马踏雪，来到京城镖局总会。那总会在草场胡同左近，未到大门，远远便见宅第中飘扬着一面大旗，旗子中央大楷书一“镖”字，周围绣十二只张牙舞爪的猛虎团团围住。
两人到得门前，何立秋对守门趟子手道：“烦师傅代为向衣总会长问好，便说故人何立秋来访。”护卫见两人气度不凡，心想怕是又来了笔大生意，赶忙进去通报。
片刻之后，一位身形高大威猛的长须老者亲自迎出来，老远便责骂护卫道：“镇抚使大人到来，怎的不早说？”待得看到何立秋，相距尚有三丈，早伸.出双手长揖道：“小老儿拜见何镇抚使大人！”
何立秋还礼道：“衣伯新年安好，恭喜发财！衣伯怎地与晚辈这般生疏了？难道几年不见，便忘记与晚辈一同护镖的日子了么？”
那老者红光满面，闻言微愣，随即笑道：“是是是，是老哥的不对。想不到何老弟身居朝廷要职，仍然如此平易近人，难得难得！老弟快请进。这位姑娘却是面生，不知怎样称呼？”
何立秋道：“这位蓝明珠姑娘，是在下朋友。”向蓝明珠介绍道：“这是京城镖局总会会长衣靖，我习惯叫衣伯。”蓝明珠行礼道：“衣伯新年发财！”
衣靖着人将两人马匹栓好。三人进宅入座，衣靖道：“今儿个难得与老弟久别重逢，老弟务必赏光在敝府喝两盅。”也不等何立秋答应，便吩咐手下趟子手去整治酒菜。何立秋知道此老热情好客，道：“如此叨扰了。衣伯却是怎地获知晚辈在朝一事？”
衣靖笑道：“京师之中，即令普通庶民也对朝廷中新鲜事了如指掌，何况我会身为京城镖局总会，朝野两头都需广结善缘。何老弟不仅为朝廷新贵，更兼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现今京城中那是谁个不知、哪个不晓？”
何立秋道：“衣伯说笑了，晚辈任此职位，也是身不由己。却不知贵会多年来与锦衣卫有否交往？”
衣靖点了几个锦衣卫官员的名号，道：“老哥是个混饭吃的江湖中人，与这几位锦衣卫要员结交，那是高攀了，哈哈！”语气谦逊里带着几分得意。
何立秋道：“前任都督同知陆炳，衣伯也认得么？”
衣靖道：“你老哥虽与陆都督有过几面之缘，却无缘深交。敝会副会长、京师飞鹰镖局总镖头蹇达亨却与陆都督私交甚笃，令你老哥自愧不如。”
蓝明珠听他这下言语中略含醋意，心想此人恐怕也是喜好巴结权贵，私下对此人的印象打了个折扣。
何立秋道：“晚辈与蹇镖头也有多年不曾谋面，记得飞鹰镖局原先在枣林儿一带，不知现今是否还是在彼处？几时也要去拜访拜访他老人家。”
衣靖道：“老弟却是记错了，飞鹰镖局向在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