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用这样复杂的想法。直到看到报纸上大肆渲染的炎黄二字时才霍然开朗。
“我们都是炎黄子孙。我们可以把自己分为北方六省人,西北人,南方人,西南人,可在外敌眼中,我们都是黑头发黑眼睛”。老白正的内心有些激动,话语也带着些慷慨激昂。“实际上我们不属于朝廷,不属于哪个王爷,我们只属于我们自己。这里是我们自己的家,只有疯子才动不动想着把它砸烂了。所以我才赞赏沐公与武公御敌国门之外的行为”。
“可南边那帮疯子却不明白这个道理,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逼我们”,学生中,一个小工厂主的儿子低声反驳。他父亲的工厂最近因为朝廷的额外征税举措蒙受了很大损失,眼看着家道中落,小家伙对朝廷很是不满。
“慢慢会好的,詹毅大人不是去朝廷活动了吗,况且南方也不可能不用我们的东西。大家各退一步,都会有好处,朝廷不会看不出其中厉害。”一个在知府衙门里当幕僚的年青人笑着说,“其实他们也喜欢一致对外,不信大家看看这几天南方来的报纸,还不和我们这边一样,大声为沐家叫好”!
“此言非虚,毕竟大家都是轩辕黄帝的后人”,白正笑着翻开一迭南方来的报纸。弟子们有这番见识让他高兴。他当了一辈子骂手,现在老了,反而希望后辈们生活的时代越来越完善,不再有人和他一样天天持笔为刀。
与北平的报纸一样,南方的报纸上亦充满了对平南军的赞誉。这些话题已经勾不起白正更多兴趣,快速翻动中,一行藏在末版的文章标题突然跃入他的眼帘。这个标题字不大,却如晴天霹雳般令人震惊。
“姑苏朱二是汉奸”!七个字,打得白正魂飞魄散。
《明》。第三卷国难第六章家(二)
姑苏朱二是汉奸。只身说服沿海数十家盗匪来归,寸舌击破高丽与日本最后一道防线,在谈判桌上为大明争来无数利益的姑苏朱二是汉奸,这年秋天,大儒白正在报纸上看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然而,他却笑不出来。
手中这份盗版报纸是《江南新闻》,与朝廷走得最密切的一家报纸,作为方向灯,它引领着京城清议的潮流。呆呆地看着白正手指下那行小字,书房内众人仿佛听到了儒林中那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声,不用问,接下来的日子,绝对有无数有心无心的“爱国者”枉顾事实,从各个角度对朱二的人格与功绩进行攻击。
白正的心一点点变凉,在他眼里,这几行字,每个字背后都有一双阴狠的眼睛。是黄子澄和周崇文那伙人,或者说你他们那个利益团伙干的,这是白正不用动脑子想也知道的答案。新政在旧体制下挣扎了二十多年,双方领军人物伯文渊和白德馨互相之间的笔仗也打了二十多年,随着时光的推移,很多道理已经不证自明。特别是在伯文渊被朝廷设圈套杀死后,旧的等级制度与道德理论在人们眼中已经轰然倒塌,包括白正自己,都知道世界变了,所谓千秋正学,也需要随着时代进行一些变革,坚持那些教条没有任何意义,也没有任何出路。
变革并不可怕,圣人说过,吾一日三省吾身。圣人本身也不认为自己的一言一行完全正确,值得后人步亦步,趋亦趋的效仿。后人最需要坚持的不是圣人那些言论,需要效仿的是圣人那肯于学习,肯于完善自己的治学态度。亲眼目睹了北平和国家的变化后,白正自己得出了以上结论。老朋友伯文渊西去,世间再无人做辩论对手,反而让白正有了充裕的时间本着一个儒者的良心对这二十年的历史做一些反思。反思过后,他看到了一个无奈却充满希望的结局。
当年儒者们的预见没错,北平新政从一开始就动摇了原有秩序的根基。现在明帝国的分崩离析皆因新政而起。然而,在这重重危机之下,却可以看到一片勃勃生机。如果能找到一条恰当的路,顺利走出当前的困局,大明,不,炎黄将是一个全新的炎黄,正如邵氏舰队旗帜上那只浴火腾飞的凤凰一样,永远再不会坠入一乱一治的宿命轮回。
如今的白正已经不是当年的白正,在与伯文渊的辩论中,他充分理解了对方理论的精华。虽然秉性固执,但一代真儒那勇于承认事实的本性让他肯对眼前发生的一切进行思考。北平新政不是横空出世怪物,现在它身上汲取得更多是西方诸子、老庄精神与儒家的一些对新政自身发展有利的概念,以现在白正的眼光来看,新政的支柱,伯文渊的平等论,更像是结合了西方诸子与儒家精髓的一个怪胎,虽然无法容于正统儒者之眼,但却更能适应变化后的中国。经历近二十年的发展,新政和理学的差异在白正这种大家眼里清清楚楚。白正看到,所谓新政,更多情况下不过是大伙给北平为首的北方各省强加的标识。从开始,北方就只有探索,没有具体目的,即使到了现在,北方六省新兴儒者提出也只有一个平等原则,没有最终目标。他们,包括这一切的始做蛹者武安国,似乎都不知道目标在哪里,新政从哪里来,要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