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者那么多,又见得哪个是真心。
能来以足矣。
陆陆续续的人来了又走,我站在门边,弯腰,握手,无数人在看着我,透过我看着整个沈家。
怜悯的,观望的。
江南沈家。
十年前没落的江南沈家,到如今没有了沈仲的江南沈家。
我ting着xiong脯,面对着所有的眼睛,有多少看笑话的双眼,有多少沧海桑田的痛苦。
十多年前的那场大火,带来了我的地狱,带走了爷爷的骄傲,带来了无数形同陌路,和那么多不可饶恕。
我听着大堂里和尚吟唱着的经文,嗡嗡作响的声调充斥我的脉搏,我们随着经文的诵读声,站起,绕着圈行走,再跪拜。
强烈的头痛终于让我想起我是有多惧怕这个麻木冷淡的声音。
大姐突然拉住我的手,她红着眼看着我:
“妹儿……你还好吗……如果……如果实在受不了,你可以出去坐一坐……爷爷……他明白的。”
我望着她,微微摇了摇头,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
第三天了,人还在陆续的来去。
门口来了几个人,黑色的衣服上是极其将就的花纹,我认得他们。
沈家分三支,直到今日还住在老宅,也就只有我们这一支了,那个衣着光鲜的男女,就是爷爷已逝兄长的孩子。
我的姑姑伯伯们。
他们已经许久没有回来这里了,当年爷爷建了这一片老宅,除了住进我们一家,还住进了爷爷兄长他们一家,祖奶奶的意思,是想让两家多亲近亲近。
爷爷是孝子,二话不说就扩建了一半,自此他们家住西边,我们是东边。
自从老伯父伯母去世后,他们本来就矛盾丛生的儿女也就离开了这里,再也没有回来,即便是过年过节也从未归家看看,奶奶明面上不置一言,但背地里却颇有微词,由于他们家以前没少受爷爷扶持,所以大多是斥责他们家忘恩负义之类的。
爷爷总是听了不言语,有时候也只是压着奶奶的怨气,摇着头叹:
“过了,过了……都是陈年旧事,你何必揪着不放……”
他不知奶奶最恨的就是这一点,一心一血建起来的宅子分给他人同住,在奶奶看来,这和鸠占鹊巢没有什么区别,这让当初嫁过来不久的奶奶心里就有不少的怨气。
偏着爷爷没有意见。本来是要好好闹一次,到最后也是祖奶奶压着,两边才相安无事。
这些事,在老伯父伯母之后,没少听奶奶说过,彼时西边的宅子已经人去楼空,落了锁的门也已经灰尘密布,几次大水已经将房内留置的家具淹得发霉了。
我们也没再多说,只当奶奶不顺心时发发牢骚。
眼前那个“人间蒸发”了三年的姑姑伯伯就这么站着,眼上是挑剔的神情。
奶奶坐在里屋没有出来,面上却已经怒极。
沈戴青站在他们前面,激动的辩论着什么,只换来他们轻蔑的一笑。
我听到那个姑姑说:
“你们这不行啊,人说红白事,都是将就个规矩,我也是过来人,你们这个堂子,摆得就不甚好……”
“怎么就不行了!”沈戴青压抑着声音说
“唉我今儿个也不是来给你们这儿说这些的,听说护城河以内的这一片古宅子划入保护区,你这孩子可知……”
“……”
“看着你的表情就知道,孩子能懂什么,你们老沈家可是没人了,大人不见在,孩子倒是站了一门口……”
父亲和叔叔伯伯在澳洲谈生意,听到消息时放下一切赶回来,昨天夜里才坐上飞机……
父亲他们,注定是要悔恨一生了……
我看到大姐扶着门的手扭曲着,她死死的看着地板,却什么也不说。
姑姑端着刺目的微笑:
“我们明人不说暗话。老爷子今儿走了,我们也怪难过的,可是难过归难过,事还是得照办……这房子我们也是住了多年了,大家一个屋檐下,也是有感情的……现在要分房子,你们不舍……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啊……”
“难过……?”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奶奶慢慢的走了出来,她站在灵堂边,爷爷的去世让她三天里苍老的许多,可是她的脊背却不允许她弯下,她站着,好像那个给她撑了一辈子腰的爷爷还在她身后。
她的语气突然转促,声音猛的大了起来:
“难过!你还知道你叔走了吗!三天的丧,你既是在这里,却迟了三天才到!你眼里有你叔吗!”
那个姑姑显然是被奶奶突然激动的语气吓到,脸青白了两下,不过很快就回过神,冷笑道:
“婶婶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