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语桐自从住进了霍家,就跟着霍若媗一起上学。学校还是教会办的女校,只是比起贺语桐在上海念的,门槛还要来得高许多,并不是有钱就可以去上的,还要讲究门第世家,学校里面也大都都是达官贵人,或是政界,商界要员之女。原本以贺语桐的身份自然是进入不了的,不过是沾着霍司令的光。
贺语桐原本对这些都看得极淡,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如人的地方。可偏偏由于她是新来的,又素来和霍家六小姐走的极近,难免招了些不怀好意的人的怨恨。
其中最甚的要数顺意洋行老板的小女儿盛斐雯。盛斐雯本就长得极美,在学校里也算是个呼风唤雨的人物了,可偏偏对同班的贺语桐总是冷言冷语的,起初贺语桐也是不理解,她两人之间并不相熟,更无过节,为何总借了机的讽她,无关乎说她占了司令府的地又巴结霍家小姐。
倒是霍以媗看不下去,嘱了她几句:“别往心里去,她就是骄纵惯了。”
贺语桐笑道:“不会,狗咬我我总不能咬回去。”
霍以媗噗嗤一笑道:“你倒是想的开。”又听她继而道:“她说你不过是气你和我要好,她喜欢五哥好久了,几次三番来从我这里要打听五哥的事儿,我都嫌她烦,不想理她呢!”
贺语桐没想到中间竟还有这一层,可看盛漪雯是个美人,霍以珩虽不是什么才子,但是FengLiu倜傥,真要把这俩人组在一起,遥想这画面,贺语桐还是觉得般配的很,便忍不住打趣道:“那你怎么就不能成人之美呢!”
霍以媗夸张地摇了摇头,表情有些狰狞:“那五哥就要杀了我了,你是知道的,她那什么性格,骄横起来简直…简直,哎,大小姐脾气谁受得了。”
贺语桐笑着点了点头,觉得确实有理。
霍以媗又道:“说来也是好笑,这承平有多少好男儿公子哥的,偏偏这盛家两姐妹就都看上我两个哥哥了,她姐姐今年都二十一了呢,还没许人家,就是眼巴巴地要等着我四哥从德国回来。”
贺语桐诧异:“她竟然等了三年了。”又问:“可是有婚约?”
霍以媗抿嘴一笑:“想的美,四哥才看不上她呢,我四哥可是这世上顶好的男儿,怎么会喜欢那样的女人,她们姐妹俩可都是出了名的顶爱作的人!”
贺语桐见霍以媗仰着的面孔,那脸上全是骄傲的色彩,不禁莞尔笑道:“倒是没见过你这么夸自己哥哥的。”
霍以媗道:“见了你就知道啦!”
贺语桐垂下眼眸,心里跟着有些默默然起来,她何尝不是和盛家大小姐一般,在等待,等待着一个时间和泽钧在一起。承平和上海相隔千里,如今寄居霍家,贺语桐只盼着能早日学成回上海,再者到那时也成了年,即便父亲求医还未归,她也能自力更生照顾自己了。
更何况那时候泽钧也大学毕业了,可以去接管家里的生意了。他是答应了自己的,一毕业就和父亲介绍她,他要娶她,不过还有两年光景,他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贺语桐低头拨弄着脖子里挂着的项链,链子上吊的坠子是一只活灵活现小狗的模样,那是泽钧的属肖。
认识一年多,泽钧送给她这么多东西,贺语桐唯独最喜欢这条链子。
临去承平的那一晚,他问她想要什么?她眨了眨眼,扬眉娇笑,指着他脖子上的链子便道:“就要你这个。”
她知道那是泽钧一出生她母亲就让人给他做的,戴了这么年,不仅是一条链子,更寄托了他对已故母亲的思念,意义非凡。她原本只是调皮,想试探他的实意,并不真想要,却没想到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摘了下来,转而为她戴了上去。
贺语桐慌忙就要摘下,被他一把拦住,搂在了怀里,下巴抵着贺语桐的头柔声道:“即便要还我,等嫁了我之后还也不迟。”
江北春迟,愉杨晚叶,到了三月底四月初,百花才算开齐。
仁德女校在玉溪山下,学校造得古朴典雅,全是清一色的白顶灰砖,却因教学楼间大片的绿草青蔓,加之数不胜数的娇花相陪,倒是不失活泼生机。
此时正是下午两三点钟的光景,下学铃声才敲过,女学生们穿着统一的靛蓝色上衣,及膝黑裙三三两两走了出来。
贺语桐却坐在离职员办公室不远的凉亭里,侧着身子,一手托着下巴,清澈明眸却是盯着周围芳草碧落,眉眼皆是含笑,极是愉悦的样子。
那远处的火红百铃花,如锦似霞,粉雾轻纱,眼前的一树芙蓉,垂笑天涯。贺语桐忽然想起今日国文课上,她们的国文老师李润希当景即兴作的一首诗来:
日看麦婆婆花前愁,黄鹌处处闹枝头,草色石斑新雨中,倚眠杜鹃衔海椒,有情铁角朝天阙,无思蚕豆饱鹅肠,唯有相思似ChunSe,江南江北送春归。
字字句句当真是应了此情此景,贺语桐向来不擅长这些,心里却很是佩服,暗想这李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