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就这么突然而至,没有征兆,这已是第二场了,怕是得下过整个冬季。
几天之后,又会是一个冰天雪地的世界吧。
搬了新居,自然有很多事情需要忙前忙后,不过那都是女人家的事情,长生也插不上手。
索性不在家里碍事,一个人去往县城,自己那便宜徒弟的老爹还是该救的,体验了人间离合之后才明白失去至亲的痛苦,自己那点自私的小心思实在害人不浅,希望现在还来得及吧。
换了身还算得体的衣裳,戴了顶蓑帽,与母亲打个招呼,就这么出了门。
几片落雪旋转着飘落到衣襟,随着身子一动一动的又被抖落在地,起初还会融化,后来却成了薄薄的一层,满是晶莹。
濮阳县也没往日那么热闹了,大冷天的许多行当都歇了业,除了街道上买热食的小贩,已经少有行人,想要再热闹起来怕是得年前需要备年货的时候了。
乔家是个药材大户,要找乔生的住所随便询问个路人都能知道,至于路人脸上古怪的神色,长生倒是没当回事,想必是因为自己太过寒酸,让人起了鄙夷之心吧,毕竟经常会有穷人想要攀富人亲戚的事情发生,自己恰巧也不喜那种人。
叩叩叩。
乔府的大门有些冷清,叩响了大门上的铜环已经老半天,也没人出来开门,长生无奈,只好继续,总不能翻墙而入吧,说来乔府的看门人怎么也像乔生那样不靠谱。
“来了来了。”
终于内里有人应声,不过听着声音颇为熟悉,好像是乔生那个浪荡子。
咯吱。
待得门开,却还真是乔生。
也是奇怪了,乔家大门大户的怎么开门这种事情还要一个少爷来做,不过想想之前乔生也在县学看过门,也就有些了然了,保不齐是这小子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师傅!您怎么来了。”乔生惊喜道,不过却扭捏的堵着门,不敢打开。
“最近般到了县城西郊,闲来无事便来看看你,怎么?不打算让我进去?”长生算是被种种怪事勾起了兴致,一个富家子怎么还不敢让人见见自家的富贵。
“您说笑了,只是,只是……唉。”乔生神色变幻了数次,终是开了门将长生迎了进去。
县城内的地皮不似郊外那般好弄到手,故而乔府反没有长生现在住的地方大,只是院落似乎也太干净了,什么装饰品都没有,长生暗道乔生家里的作风清平。
谁知道入了内堂,登时将长生吓了一跳,四处空落落的,莫说什么奢侈摆件,就是连桌椅都没有一套,除了壁上供奉的一张药仙画像,其他的什么都没,这也太过分持家了吧。
若有客人来可怎么招待,不过自己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
只是这般凄凉的景象,也难怪乔生不好意思开门了,但看上次乔生那给城隍神像挂金箔的样子不应该如此潦倒才对。
“师傅见笑了,如今徒儿是一贫如洗了,就连脚下的这套房产不日也要抵押出去还债。”乔生略微有些抱歉,随意的坐在门槛上,好似经历了什么难事,现在看起来人倒是稳重了起来。
“怎会遭此大难?”长生关切的问道,不顾门槛上的尘土也坐了下来,暗道自己脑子不会转弯,待得人说出来了,才明白过来,哪会有富贵人家会亏待自己的居所。
乔生也不隐瞒,这个时候什么狐朋狗友都不顶事了,母亲又去得早,如今家境衰败,只剩下卧病的父亲和自己相依为命,心里事也没个人诉说,满心的苦楚也只得自己忍耐,有个人听听自己诉苦也是好的。
原来那日与长生分别之后,乔生带着连成回到府上,与她说起了自己父亲重病只怕撑不了多久,想要在父亲临死前完婚,只是乔生又不愿随意找个寻常女子,故而鼓起了勇气将自己心中的爱慕与连成说了个明白,言语间的真情意切却也感动了连成,只是连成并未马上答应,想要考虑上几日,毕竟是自己的终生大事,也不能太随意。
即便是这样也把乔生给乐坏了,高高兴兴的把连成给送回了家去,但也是自那日之后,他便再未见过连成,去史孝廉的府上拜见也被拒之门外,想来是连成委婉的拒绝了,哀愁之下只好借酒消愁。
但偏偏坏事一件接着一件,好几批重要的药物在运送的途中被一伙稽查私盐的官兵查扣了,也没有个缘由,只说是例行公事查检药材,原本以为应没什么事情,谁知第二日就有债主上门讨债,商贾之间相互借贷用以周转是时常的事情,人家上门来讨也不能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