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岁之人,年老体弱,这么一晚的折腾几乎已经快要把她累倒。
殿下左右分别跪坐着程不识和刘平。
程不识先开口问道:“臣有一事不明,请太皇太后明示。”窦太后道:“讲吧。”程不识道:“为何太皇太后不做主,要交给皇上。”程不识此时已经认为此事可能是由刘彻主使而为,因此言语之下对刘彻已经不放心。
窦太后默然半晌,开口道:“底下这些人究竟会听谁的?”程不识闻言一惊,才忽然觉得刚才刘彻来了以后的情势可能比四军混战还要来得凶险。
刘彻带来的万余未央宫卫,如果往正面想,可以说是以天子身份来平乱的,可如果反过去想,这万余人也可瞬间听从刘彻的号令,倒戈变成攻打东宫的生力军。
若是适才窦太后公然斥责刘彻,怒言对刘彻的怀疑,让原本还稀里糊涂,不知道原委的众军清楚明白地知道这可能是东西两宫之间的生死斗。把东宫和刘彻根本对立起来,把刘彻逼到无处可退,那所有在场的人到时候就只剩下两个选择,要么攻东宫,要么杀皇帝,谁也别想有什么折中的做法,也绝不可能全身而退。
如此一来,非但冲突再次爆发,而且因为脸皮已经撕破,互相之间更不可能再有顾忌,自然是全力施为,调集一切可能调集的人马,到时可能整座长安城都要陷于一片血雨腥风之中。
无论最后谁赢了,或者干脆两败俱伤,对于朝局以及国本都是巨大的创痛。到时候就不只长安震动,可能天下都要震动。作为窦太后这样的人,她自然不愿意看到江山社稷动摇,刘彻也绝不想见到这样的情况发生。而且,还要提防有人渔翁得利。
因此两位心机深沉,所谋为天下之人,迫于眼前的时势,俱都很明智地各自退让一步,这一点上,窦太后和刘彻是有默契的。
智者能人之间,即使为敌,也往往会有默契存在,为了更大的利益,可能都会暂时退让。不似乡间匹夫一样,一味地挑衅对方,非要杀到两个人都躺在棺材板上,断腿断脚才算完。
刘彻之所以决定以平乱的名义出现而不是追加兵力继续逼宫,其中有一个人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那便是刘平。
要知道,即便在长乐宫的三万北军全部覆灭,只要刘彻下狠心,把整装待发的其余五万北军调集到长乐宫下,那窦婴和窦彭祖率领的这一群疲弱之兵,哪里还能敌得过。
因此,窦太后和刘平最重视的并不是眼前的这些北军,而是按而未发的其余五万北军。这些北军若是听刘彻的调遣,杀到长乐宫来,那就只有束手就擒一途。
是以,刘平冒大险,先解了窦彭祖之围,令长乐宫的局势能够稍微稳定,不至于瞬间变天。而后即率领手下其余士卒直奔北军大营,务必要抢在北军出营之前将其节制住。
一阵急行,一路之上都没有碰到南下的北军士卒,刘平慢慢地也稍微放了些心。等刘平率众到了北军大营之外,远远地望见北军方向没有什么异动,可见来得还不算晚。
北军大营守卫见得数百人靠近大营,自然是大为紧张,一边呵斥,一边齐齐出营,其中已有一人飞奔而去通报中丞。今晚已经来了两批人,这些守卫也不清楚究竟怎么回事。
刘平翻身下马,稳步上前,张口即道:“太皇太后诏命,中尉接旨。”守卫的士卒此时已经不轻易相信来人,便问道:“你是谁,有何凭证。”
刘平也不耐烦和他多罗嗦,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份诏书,一方印玺,喝道:“太皇太后诏书,东宫印玺在此,尔等速令中尉接旨,否则以抗旨论处”。
当下守卫的士卒也不敢再强硬,其中一个道:“中尉受天子诏命,率军护驾,此时不在营内。”刘平已经猜到中尉此时九成不在,这对他反而是件好事。
前文已说过,宁成此人只认准皇帝一人,窦太后又素来嫌弃他。此前已有田胜以天子名义前来调兵,后又有刘彻使节持玺,号令全军整装听命。此时若是再以窦太后的名义而来,所宣旨意和皇帝命令只要稍有抵触,这个宁成可能就不会照办。
因此,刘平心下又放了几分心,喝道:“如此,让中丞及校尉来接旨,速去。”
片刻之后,中丞及北军几个校尉赶到了北营门外,跪下听宣,刘平朗声读完窦太后的旨意。
这一道旨意声色俱厉,倒也并不要求北军发兵,这一点窦太后是比较明智的,她只严旨喝令北军不得出营,任何人没有两宫并发的旨意不得发兵。窦太后这一道旨意实是考虑到情势之后才下的决定。
若是调北军出营,首先调不调得动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