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常侍张让的府邸位于广和里,占地不到六十亩,以他的权势而言,可谓相当收敛了。不像老一辈中的中常侍王甫,位于步广里的豪宅,占地近百亩,就连大长秋育阳侯曹节,对此都颇有些微词。
今rì是四月初六,虽正是立夏,屋外却暖而不热,正是洛阳的最佳时节。
张让刚刚起身梳洗爽利,府上的大管家张挺就毕恭毕敬地候在书房,手捧名册,微微躬身道:“主翁,这是一个月来上门求见的官员名单,请主翁过目定夺。”
张让脸上白净无须,五官端正,虽不是美男子,但整个人看起来甚是jīng神,也颇为清秀,如此位高权重,他其实也只是年过三旬而已,只是在宫中躬身侍候久了,腰身躬得比较明显,不像这个年龄的人那么挺拔。
张挺年近五旬,留着一撮山羊胡子,头发梳理得井井有条,一看就知道是jīng明能干之人。
他是张让的族叔,昔年张让年幼,家境贫困,逢年过节,都是张挺时时加以接济。后来张让年纪稍长,一狠心,入宫当了宦官,没想到凭着他的聪明机灵,很快就得到登上帝位的天子刘宏看重,为天子刘宏着实办了不少大事,让刘宏对他信赖有加。
发达之后,张让对一向印象不佳的族人,都照顾有加,更将张挺全家接到洛阳,委以大管家重任,可以说对张挺极其信赖。
虽然在外面,无论是朝中重臣,还是天子刘宏,都尊称张让一声“让公”。但在张府,张让却只准府中所有人呼他为“主翁”。
“让公”之称,虽极尊崇,但始终是奴家,而“主翁”之称,则让张让油然而生一种当家作主的快意。
张让施施然接过名册,翻开草草浏览一眼,以及名单后对应的礼单,不置可否地将之递还给张挺,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道:“暂且搁着吧,好不容易告假一rì,可不能被这些俗事给烦着了。”
“是,主翁忙了近两个月,是该好好歇歇。”
“今rì阳光明媚,院中的花开得正好,真是大慰人心啊。”
张让捧着香茗,慢悠悠地品着,难得如此悠闲,令他心情大畅。张府内小桥流水弯弯曲曲,亭台楼阁掩映在葱葱郁郁的数木之中,方才张让一路走来,见到处处鲜花盛开,所以才有这番感慨。
“难得主翁有如此闲致,今rì午膳,可否就设在后花园的亭台里。”
张让赞道:“嗯,携美人,闻花香,饮美酒,品美食,好主意啊。”
“主翁说到美酒,倒提醒了小的,前数rì二爷来过一趟,代神医华佗送来几坛好酒,还说务要请主翁尝尝。”
“哦?!”
张让很是有些意外。对幼弟张宁,张让素知他一心向医,对神医华佗更是仰慕不已,简直就是恨不得拜入他的门下。而张宁如此倔拗醉心医术,张让心知肚明,那是张宁心底深处一个永远的痛,因而也就由得他去了。
“据二爷说,是叫什么十八子烧酒,乃是神医华佗之义弟马腾所酿,特意奉上请主翁品鉴品鉴。”
张让一听,不禁有些哑然失笑。所谓品鉴,只不过是个投石问路的手段而已,最为主要的,恐怕还是图个大树底下好乘凉的打算罢。
心知肚明归心知肚明,张让可没一口将之回绝之意,事涉幼弟和神医华佗,好歹都要给他们个面子。另一方面,张让本身就好美酒,更知如今的洛阳,家家户户酿酒,因而卖酒可是无法成行成市的。而那个神医义弟,竟然偏偏想要做卖酒的生意,也太有些违背常理了。
也正因此,张让心里兴趣大增,笑着对张挺道:“有点意思,不妨拿来我瞧瞧。”
张挺应诺一声,赶紧出门吩咐人去取酒。
不过片刻工夫,奉命去拿酒的男仆空着双手回来,惶恐地进屋,扑通一声,跪在张让面前,颤声禀道:“禀...主翁,酒…酒已被少主…给喝光了。”
“什么?”
张让端着茶盏的右手僵在半空,低呼一声。
男仆所称的少主,正是张让的儿子张奉,现今供职于太医院,任职太医令。张让和赵忠一样,都是自小就净身入宫,因而虽然男.根仍在,却已无法繁衍子嗣。张奉正是张让幼弟张宁幼子,甫一出生,即过继到张让名下。
令张让大为惊奇的是,张奉xìng子像极了幼弟张宁,为人和善,与世无争,但独独有一点与自己酷似,那就是贪好杯中之物。
男仆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一下。张挺见状,上前以脚尖踢了他一脚,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