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心地朝前走去。
朱棣一边走,一边想着郁新对大明宝钞保值所提出的建议。
兑换比例这种事哪能通过法律硬性规定?!
强制的结果,无非是促使铜钱与大明宝钞兑换的黑市诞生罢了。
永乐朝期间,永乐皇帝为了办他的那几件大事,大肆发行宝钞,结果弄得宝钞越发贬值。他的孙子朱瞻基登基时国家的经济形势非常不妙,为了防止国家经济崩溃,朱瞻基在当时已任户部尚书的夏元吉建议下,采取了一项措施:建设新辟一些商业税,所收全用纸币,结果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了通货膨胀。
所以说,为了保证宝钞的流通和保值,在收税时收取纸币显然是一项有效的措施。
朱棣早就想对明太祖朱元璋制定的税收政策进行改革了。从后世的眼光看,朱元璋所制定的税收制度“极有特色”,这种税收制度针对一个大村庄或者说一个城邦国家可能合适,但对于一个国家,特别是一个疆域多达千万平方公里的超级大国,朱元璋所制定的税收制度就实在太过僵化了。
与很多人想象中的情况不同,明朝农业税的税率其实低得可怜。
在明初以实物纳税的时候,平均算起来,农民所缴纳的土地税只占土地产出的三十分之一。比较麻烦的是徭役:管理仓库的收账人要负责每一石谷米到每一枝蜡烛的交代;各地方首长派向远处交付粮食者还必须赔补途中的损耗;所有的驿站必须供应所有的旅客;衙门内的传令、狱工也都由各乡村轮派,即使文具纸张,甚至桌椅板凳公廨之修理也是同样零星杂碎的向村民征取——然而将这些徭役折算加起来,农民的负担其实也不超过土地总产出的十分之一。
与同期的欧洲和日本比起来,明朝的税率实在太低了。要知道在欧洲,仅仅是教会的什一税就要收取十分之一……至于日本,德川幕府的重税高达逢二抽一,简直没有可比性!
遗憾的是,朱元璋制定的税收制度太复杂了,而管理制度越是复杂,官吏们便越容易从中捣鬼。举个简单的例子,农民有义务向驿站提供草料,从理论上讲,农民将草料运送到驿站就可以了。但实际情况与理论却有很大差距,如果农民不行贿,具体管理此事的小吏可以以各种理由拒收,比如推说草料质量不合格(有时候甚至不要理由)——但是如果农民向这个小吏行贿,草料质量便合格了。如此一来,农民便额外地增加了负担。
由于明朝的税收制度极为复杂,所以官吏们巧立名目中饱私囊的手段数不胜数。这样一来,尽管明朝政府向百姓收取的税赋极少,仅仅只能勉强维持政府的正常运转,一旦遇上大的危机,比如说大的战事或是巨大自然灾害,那么国家财政就会立即陷入崩溃。然而在这种情况下,不少地方的百姓却仍旧生活得极为困苦。可以确定的是:如果某地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其主要责任并非中央政府。应当负主要责任的,要么是贪官污吏——一旦官吏们产生盘剥百姓的念头,手段实在太多了,中央政府简直防不胜防;要么是土豪劣绅——国家赋税虽然平均只不过十分之一,但实物地租(实物地租既有正租,又有附租)、劳役地租、货币地租全部加起来,地租率普通在50%左右。
地租率太高的问题朱棣暂时不打算解决,因为永乐年间地主与佃农之间的阶级矛盾还算不上社会问题——洪武年间经过大力开荒,再加上朱元璋四次政治上的检肃,导致全国散布着无数的小自耕农。全国拥有700亩土地的地主不过14341户而已,相应的,佃农自然也不多。
朱棣打算将实物税收和徭役折算成货币税收。这样做好处很多。
首先,可以减少官吏在中间环节盘剥的机会——无论是实物还是白银,官吏都会从中收取或多或少的损耗,至少损耗具体收多少,基本上全凭官吏的良心——地球人都知道,官吏的良心是一种比性工作者的真情更为罕见的东西。
其次,只要坚持税收货币化,可以增加大明宝钞的信誉度。
再次,以货币缴纳赋税能够促使国家向“数字化管理”方向发展。毕竟,资本主义的萌芽发展必须依靠“数字化管理”——如果以实物缴纳赋税,由于计量单位的不同、单位价值的不同,除非每个县都能普及计算机并且实施联网,否则绝不可能进行“数字化管理”。
当然,想要税收货币化,首先得理顺货币发行的问题。
明朝是个非常矛盾的朝代。一方面,政府似乎对人民管理非常严格:比如说前所未有严格的户籍制度;无所不管、无孔不入的锦衣卫、东厂等特务机构。然而另一方面,中央对地方的管理又似乎特别宽松:严禁官员下乡扰民,若无特许而私自下乡,最重会被处以死刑;在以前的朝代,汉朝也好,唐朝也好,宋朝也好,无论私人铸钱多么猖獗,朝廷多么**混乱,但总体的控制权还是在政府手中,但到了明朝中叶以后,铜币的铸造流通完全处于失控状态,几乎完全由私人垄断控制,政府基本上无能为力——很难想象,一个所谓高度集权的皇权**社会中,社会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行业都应该被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