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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依莲惶恐地抬起头,「没有。」终于顿悟这等阵仗是为哪桩。
真是天大的冤枉啊!她哪来的胆子去告密?就算她辛辛苦苦地熬夜念书,却发现有人作弊考得比她高分,她也宁可装作没这回事,息事宁人,反正只要平安毕业就好。
「还说没有?我妹看到妳一直盯着她看,下课后老师却说她作弊,不是妳还有谁?」
「真的不是我!」只因为这样就说她告密?原来光会息事宁人是没用的,不该看的千万不能乱看。
「我只是觉得她的动作有点明显……」叶依莲的声音仍旧小小的,整个人几乎缩到角落去。
「鬼才信妳!」另一名少女开口了,声音有点耳熟,原来就是作弊被抓包的同学。「不给妳一点教训,老娘这口气咽不下。」少女粗鲁地说。
「什么老娘不老娘啊?火气这么大。」几个三年级的男生走了过来,当中有几位是这群女孩的男朋友或暗恋的对象,现场气氛立刻改变了。
「大虎,」原先带头质问叶依莲的学姊小鸟依人地偎了过去,「这女的告密,说欣欣作弊,我们想替欣欣出一口气。」
叶依莲整个背都抵在墙上,只觉得害怕得快要昏倒。
他们学校的不良少年可是方圆百里内出了名的凶狠,连教官也经常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依莲觉得自己是大祸临头了。
那被叫作大虎的男孩子看上去快二十岁了,想来留级经验丰富,算是学校里说话相当有分量的一号人物,他打量着叶依莲,却觉得愈看愈眼熟。
大虎走上前,「她叫什么名字?」
「叶依莲,跟欣欣同班。」
叶依莲、叶依莲……大虎本想弯下身看清楚她的容貌,背脊却僵了僵。
他想,学校里应该没有两个叫叶依莲,又都念二年三班的吧?
「我想,这应该是一场误会。」大虎老大忽然说道,令在场其他人等,甚至是叶依莲都觉得相当讶异。
欣欣同学当然是第一个发出不满之声的──
「什么误会?根本就是她告的状,不然还会有谁?」
「是谁告的状并不重要。」大虎瞪她,然后转向叶依莲,「抱歉,嫂子,她们不懂事,妳别跟她们计较。」
十几张脸同时瞠目结舌了起来,包括叶依莲。
他叫她啥?眨了眨眼睛,叶依莲这才抬起头看清大虎的脸,突然恍然大悟。
那张脸,她见过。在婚礼上。
危机解除,她却突然觉得原来单纯的高中生活已经离她远去。
她,叶依莲,在刚满十七岁的那个月,也就是上个礼拜,和她同校的某个根本不算认识的男孩子结婚了。
后来学校里再也没人敢找她的碴,连最凶狠的不良少年及小太妹见了她都得礼让三分,巴结一点的就跟着大虎喊一声「嫂子」,因为她嫁的人,就是那个名字经常挂在公布栏上、从入学开始就大功大过不断、响叮当的一号人物。
依莲觉得很别扭,恨不得离这些开口闭口喊她嫂子的人远一些。
这一切的肇因,得要从她父亲过世开始说起──如果还要再追究得彻底一点,可能还得把她的家庭背景交代一遍。
依莲的父亲是黑道组织「十纹兰」的一员,但依莲对父亲没什么印象,只知道父亲一年里头不会回家几次,但每个月都会按时寄钱回家,所以即使父亲在黑道中打滚,依莲和母亲的生活也一直都很单纯。
依莲的母亲是一个传统又柔弱的女人,叶依莲的性格其实大部分遗传到母亲。
半年前,父亲过世了,父亲所属十纹兰天字堂堂口的堂主亲自来给父亲上香,并告知答应过父亲要照顾她们母女俩。
接下来的发展非常的让依莲傻眼,而且老套又狗血,事实上叶依莲忘记在取笑它的没创意之前,应该先怪自己的懦弱──
天字堂堂主杨迁,据说是父亲的生死摰交,两人义结金兰,还像武侠小说里那样,相约儿女若同性便结为异姓手足,若各生男女就……
没错,就互结姻亲!
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耶!要不要再来斩个鸡头、烧个黄纸?
可是叶依莲终究没胆把这些取笑说出口,她和母亲一样,只会坐在椅子上点头称是。不过母亲显然心甘情愿得多,父亲的过世让她六神无主,杨迁这一造访,至少让她看见了未来的依靠和寄托。
当然啦!本来那样的约定也只是说说,就像某一天突然想到,如果可以,希望能到极地去看极光,却不一定会实践。然而父亲的过世却让杨迁觉得,这是照顾她们母女俩最好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