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些问题费敖以前的确想到过,也曾问过师父,但禽偈子从来没有回答过他。“师父没有说过。”
申侯略略点头,直身道:“我知道,他选择在这里炼铜,只是因为另一个人喜欢这里的清静。”
费敖一愣,正要发问,申侯又道:“你师父的腿后来怎样?”
费敖答道:“我的记忆里,师父很少站起来。他的大部分时间都坐在自制的轮椅上。”
申侯静默良久。
费敖自然也想到了,申侯与先师禽偈子必然曾有过密切的交往。
申侯低吟一声,道:“如果你师父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叫我一声师叔的。”
费敖知道师父本为申人,但从未听师父讲过申国国主竟然是他师弟!
费敖正要拜倒行礼,申侯却一把托起,继续道:“你师父一定从未跟你提起过我。”
费敖近距离地注视着申侯,忽然觉得这一生征战无数、威慑一方的大国君侯仿佛突然变成一个念念于往事的垂暮老人,再不见那些威凌天下的气度。而此时的申侯,却似乎更加真实,成了费敖完全可以平视的值得尊敬的长辈。他与先师禽偈子之间应当有一些故事,但费敖不打算再问。再多的故事,只怕都已随着禽偈子的逝去变得无足轻重了吧?
申侯忽然道:“你很喜欢妍儿,是吗?”
费敖一时语塞,即便是对宫去病,他也从没有正式回答过这个问题。喜欢吗?就凭他这样一个铜奴,一个申国临时执旗兵,一个失败的刺客?
申侯看了看他的神态,继续道:“爱,无法掩藏,也无法从容,你的犹豫是对的。不过,希望你能记住我今天说的话。你甚至比我更有资格爱他!”
费敖一时忘记了该怎样理解申侯的这番话,或者说他还没有做好理解这句话的准备!但申侯没有再说第二遍。费敖只感觉出申侯的眼中突然迸射出极其浓烈的杀意!
满院的水汽在近乎实质的杀意的感召下,高速集结,凝为露珠大小,闪映着漫天光点,又如无数道闪电,向同一个目标点疾射。费敖耳中立时充斥着万亿露珠破空的厉啸!
是谁引动了“弱水三千”的全力一击?
所有的光点在同一时间击中一棵古树。那古树本有两人怀抱粗,立时“咔”地迸裂为两半。两爿树干各自带着巨大的树冠向两侧倒去。
一道人影在古树裂开的刹那间闪出,带出一蓬血雨。受申侯如此一击,焉能不受重伤?
但那黑影不退反进,向申侯、费敖立身处疾射而至。此人的角度拿捏极准,三人正处于一条直线上,费敖不可避免的挡住了申侯的视线。
费敖见来者向自己冲至,凛然无惧,将周身真气聚起,一拳轰出。
来者突然加速,迎上重拳。费敖突觉这一拳所及处轻飘飘软绵绵的,毫无反震之力,就像使足了百斤的力气打上一堆一般,难受至极。原来这一拳击中的竟只是那人蜕下的黑衣!
来人以极快的速度将衣服推向费敖,同时脚下错步,如同突然分身一般,一剑刺向申侯。
那竟是一柄木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