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裂

楚王宫座北朝南，建筑宏伟庄严。王宫前是宽阔的广场，全部用黑色的石板铺成，也许是因为我被人夸张成战神，我感觉下车进宫，那披甲战士手握长戟，格外持重，站在那纹丝不动。广场正中是十丈高的旗杆，楚国的龙凤大纛旗在风中翻卷。过了广场便是台阶。六十九级台阶全部用白色的汉白玉铺就。宽阔的台阶两边用四道汉白玉栏杆隔开，中间的台阶留得很宽，只能由楚王一人上下行走，官员们都从栏杆中间登阶上殿。上了台阶，我看到的正殿，被一体式的四坡重檐大顶覆盖，精巧的斗拱，将屋檐和四角挑得十分深远，四角上安放着象征楚国王权的、睛光四射的青龙。

我的眼神扫到大殿边廊的拱梁，有被火烧的痕迹。当年伍子胥、孙武曾经率领吴国大军攻克了这座都城，奸淫烧杀，疯狂肆虐。虽经三代君王缮修，但它那梁柱上的彩漆一经风雨阳光的剥蚀，战乱的伤痕依然显露。这个国家，它经历过阵痛！

换作常人，早就已经被这宏大建筑威严的气场压得喘不过气来。但我没有，如果说我在投奔魏文侯时没有多少资本，今天投奔楚悼王的我已经是身经百战，一身光环。所以，见到这些威严宏大、气势压人的建筑，只会让我兴奋，让我感觉到这个国家有争天下的力量，有让我一试身手的资源。

如果楚悼王真心用我，就是我命运的又一次大爆发。

近了，我步步走近。

越走近它，我就越是血脉贲张！

我仿佛听到天风呼啸，万山雷动。

楚国啊，吴起来也！

进入大殿，巨大的宫烛已经将殿内照得通亮。远远就见大殿座北朝南的丹犀高台上，一个人已经站起，想必就是楚悼王。高台两边，各有三排文官武将。左边的武将甲胄锃亮，右边的文官衣鲜冠危。

我从文官武将中间的的猩红地毯上昂然疾行，对两边照射到我身上的目光一无所视，我全神贯注丹犀上的那个人，他将决定我的一切。

大殿里鸦雀无声，只有我踩在地毯上传出的轻微的磨擦。

就在我疾趋向前的时刻，我所希望的景象出现了。楚悼王急步走下台阶，向我伸出双手。而我紧行两步，跪倒在他面前。我的双膝、手和肘、头全部着地。

我的声音洪亮，在整个大殿回响。“不肖、卫人吴起，拜见楚王！”

“楚悼王大步走到我的面前，说：“抬起头来。”

我昂起了头，我俩的目光交织撞击。他的眼波神光电射，骨相棱角分明，神情充满忧郁。纷争动荡的大国争霸之火竟然将他炙烤得发脆面焦！

他看了我良久，竟然不发一声。而大殿也一片沉寂。似乎巨烛燃烧的火苗摇晃的声音都能听到。

突然，只听他朗声说：“百战兵圣，降临楚国，是我熊疑之幸，楚国之大幸啊！”

此刻，我觉得他的话震古烁今，将在历史上被牢牢书写。

他一伸手，抓住了我的臂膀，抓得十分用力，而且还有些颤抖。他说：“将军快快请起。将军南来，如春风浩荡，汉水汤汤。”

我从他这有力而颤抖的一抓中，感到了他对我的真心。当我站起来时，我就断定，这是一位值得我为之效死的知己，是一位的确能让我叱诧风云的明君。

尽管在南方人当中，他的个子已经算高的了，但在我面前仍显身材瘦削、矮小，足足比我小了一套。尽管车马劳顿，我仍然显得魁伟、劲健，声如洪钟。然权力就是力量、势场，我自然而然地与其他人一样弯下腰去，在他炯炯如火焰般的目光下曲折、委顿。

他的态度着实让一班大臣们震惊、一脸迷茫。我感觉他们一个个似乎喘不过气来。这时，楚悼王抓住我的手，逐一介绍这些个朝堂重臣、世族贵胄。

“这是阳城君，这是鲁阳文君，这是安陵君、长沙君、项君”几十个这君那君，我一时也记不全。我听着，向他们拱手，他们都是楚悼王家族或近哉远的亲戚，有些个我略知名号，更多的，我是闻所未闻。

接着，楚悼王又给我介绍那些楚国的大贵族，他们或有封国，或在朝为官。屈氏、景氏、昭氏是大世族，官位皆高。什么掌管军队的司马屈重、负责检察断案的司败景差、管理兵器匠作的工正昭东、

黄氏、斗氏、蔿氏尽管是一些小世族，但凡能立在朝堂，决不可小视。

满满一个大殿上，非王即贵，若上溯五代，他们个个有亲。这让我心中闪起一丝寒意。因为我没有看到一个平民之臣。

而我，一介布衣出身的人，将要面对他们。

劲弓当配英雄手，娥眉唯对君王笑。楚悼王是我唯一的靠山。只要他能用我，虽千万人中，吾往矣。

只听楚悼王轻轻说了声开宴。掌管王宫事务的宫尹拍拍手，大殿立刻被摆成宴会的模样。楚国人尚左，我是楚王招待的客人，就坐在左边的第一位。其余按官职大小落座。

我的酒量不小，楚悼王一举杯，只吮了一小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