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这一说徐奉年在等自己上门，赵洵便若有所思，他大概有点儿明白了。
“父王，莫非是徐奉年要效仿青羊宫的旧事，他打算等您去找他麻烦的时候，反过来再羞辱您一次？”
赵恒笑道：“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徐枭那个瘸子去京城为徐奉年换一个世袭罔替，要是徐枭的儿子活不成一个独夫，谁敢把镇北军这个摊子交给他？”
赵洵有些不解道：“可是镇北军原本就应该是徐奉年的...”
“那只是应该，从春秋国战活过来的人一直在想一件事情，那就是徐枭为什么不反？
当年徐枭的气势之盛，兵锋之锐，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尤其...先皇对他并不是那么放心。
有一件旧事该跟你说说，你知不知道最后西楚灭国只是，西垒壁那一战，徐枭麾下有几个人撞死在金殿上吗？”
赵洵摇了摇头。
“十四个，十四个曾经在锦州跟着徐枭起家的老卒，就为了让先皇能够信任徐枭，他们选择了慷慨赴死，用自己的命来作证，他们的大将军不会反，明明他们是不需要死得，可是依旧倒在了金殿之外。”
“当然，那都不算什么，死一些手足尚且没有伤筋动骨，可是京城白衣案，就是徐枭此生最大的痛处，那一次死得人可是他挚爱之人，还因为这个...镇北王世子十年不曾归家，这样的痛苦谁能忍得下来？”
这实在是太有意思了，这样的话能从靖安王赵恒的口中讲出。
明明天下人都在极力去逼反徐枭，明明天下人都想看到徐枭真的挑起反旗的那一天。
可是作为离阳王朝的主人，赵恒这个皇家之人，却能够清楚地说出另一个意思，徐枭无论如何也不会造反。
“你知道吗，想不通这个问题的时候，多少人连觉都睡不着，知道先皇撒手，如今的皇帝坐上了帝位，我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
徐枭和先皇太熟悉了，先皇是压准了就算徐枭已经功高震主，也不会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正因为如此，先皇才会在自己还有时间的时候，狠狠打压徐枭，如今的皇帝对徐枭有多宽容，当年先皇就压他有多狠，这是恩出于上啊，先皇以情义困住了徐枭，当今天子又用恩遇再次给这条猛虎拴上了链子，可是徐奉年怎么办？”
“没有人知道徐奉年这十八年去了什么地方，更没有知道，徐奉年这个人的弱点究竟在哪里，就连徐奉年对朝廷有多大的怨恨...这都没有地方去查实，换句话说，徐奉年消失的十八年，就是他难以接掌镇北军大权的根本原因。”
民间有句话我不是你爹，凭什么叫你聪明？
这父亲给儿子传授经年智慧的时候，从来都没有藏着掖着，赵恒把这些事情说得很细。
十八年的离散，徐奉年已经成为了横在离阳与北凉之间的变数，这一变...或是天崩地裂，或是风平浪静。
至于另外有些东西，赵恒猜不到，那就是他不清楚徐奉年心中所想，所以并没有摸到症结上。
徐枭入京请一个世袭罔替，徐奉年游历江湖，生生把自己的处境往更恶劣的程度推了一把。
这看似是父子两人在配合着将镇北王这个名声落实下来，实则却是在以此暂安离阳皇帝的心。
正常人都会去想，既然费了这么大力气，得罪那么多人，这才弄回来一个世袭罔替，谁会傻到再反过头来把这个给当成垃圾扔了？
至少眼前的赵恒就不认为世袭罔替是什么轻贱的玩意儿。
赵恒长长叹息一声：“这一次要赌个大的了，儿子...你一定咬牙忍住了！”
赵洵不由得浑身打了个寒噤：“父王...”
“不要多问，为父自由安排，你先去准备一下，不能让人家白等了这十天，我们该去见见他了，记得要给他赔礼。”
赵洵气道：“我...我给他赔礼，明明是他不宣而战，把我打进了龙王江...”
“那也要你道歉，不管究竟会发展到哪一步，只有你低头，为父的计划才能够一步步走下去。”
温华走了，赵恒来了。
青鸾上来一禀报，徐奉年轻笑一声：“真沉的住气，他是来找麻烦的吗？”
青鸾摇摇头：“看着不太像，靖安王并没有带扈从，反倒是带着王妃和世子来了，而且我看靖安王世子的脸色不太对。”
徐奉年笑道：“那就下去看看，他的脸色是怎么个不对法儿！”
徐奉年下楼，面见靖安王赵恒。
“徐奉年见过王爷千岁，按道理晚辈应该叫你一声世叔，但总觉得有些莽撞了。”
赵恒呵呵一笑：“无妨无妨，我与你父是一代人，你叫我世叔也是理所应当。
你也真是的，来了樊骧这么些时日，也不知道来王府看看，要不是今天我看见洵儿在家乱发脾气，我都不知道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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